谢芳仪笑着说:“菜肴已经很丰盛了,点得多了也是浪费。”
福尔曼先生点点头:“不够再添。”
双方是生死患难之中的友情,有的时候余若荻忙不过来,便是谢芳仪代替送东西过去,虽然见面不多,也是相识,景心又是孩子的天真活泼,安妮和卡罗拉两个年轻的姑娘和她说了几句中国话,竟然便开始说起了英语,景心自幼不是受的精英教育,英语掌握不多,不过安妮姐妹的中国话都说得不错,一家人在中国待久了,几乎都是中国通,因此景心竟然是有了两位中英双语精通的外教。
菜肴一盘盘送了上来,这餐馆难怪如此出名,菜品上也真的是挖空了心思,龙虾的头顶装了两个彩色电灯泡,通了电一闪一闪的,充作龙虾的眼睛,看上去当真奢华得很,分外离奇。
余若荻看着那亮晶晶的小彩灯,笑道:“只看了这灯泡,一只大龙虾便陡然间升了一级。”
福尔曼一笑:“商人嘛,都是如此,新鲜花样也是赚钱的手段。”
谢芳仪一尝那东星斑,雪白的鱼肉十分细腻,又有些咬劲,分外鲜美,这么多年来,自家倒也是经常吃鱼的,只是吃的多是青草鲢鳙这类淡水鱼,海鱼却是很少吃的,如今一吃这深海水产,果然比起湖鱼河鱼另是一种味道,没有那一股泥腥味,而且刺也少,吃起来放心得很。
余若荻也没有客气,东星斑啊,后世成为保护品种,很难吃得到的,趁现在种群还算丰富,赶快吃一吃吧。
一边吃饭,大家一边随意闲聊,余若荻说着日据时期上海的事情:“从关外调来了满洲国军,就在民国三十四年年初过来,穿着棉袄,戴着皮帽子,看着哪里像是军人,简直就是土匪马贼。起初驻军在闸北,那军纪倒是比日军更坏,乃是从荒凉的关外来的,闸北已经苦成那个样子,还当做花花世界,在街上见什么抢什么,有东西抢东西,看到人就抢人,闸北的居民连同保长和警察局长,都逃亡一空。这班人站在闸北南望租界,那时租界上其实也已经十分凋敝,但比起闸北却还是明亮许多,比起白山黑水夜晚只能看星月,更加显得辉煌了,于是便派出了工兵(兵种还蛮齐全),剪断了铁丝网,一个个都钻进租界里来了。”
格洛丽亚夫人摇头叹息:“这一下租界里可要不幸了,虽然那个时候已经是有名无实的租界。”
谢芳仪说道:“确实是呢,那班人倒是也聪明,都换了便衣,溜进租界伤人劫财,弄得人心惶惶,有的还干脆不肯归队,倘若不给发现,大概就要在这里就这么扎下根来了,不过保甲制这时倒是发挥了好的效用,陌生人无所遁形,他们又是满口的关外话,所以一个个都揪了出来。租界驻军虽然少,警察却多,又有万国商团的队伍,整夜巡防,捉了这些人便送到宪兵队。后来终于将这些满洲国军送了出去,让他们在乡间打游击,这班人据说是解散了之后变本加厉,烧杀掳掠,但他们也恨日本人,把日本军人杀死也不少。”
余若荻:这就简直好像灭霸一样,无差别杀伤。
余若荻问道:“福尔曼先生,你们这一次离开,还会回来么?”
福尔曼轻轻摇了摇头:“现在很难说,要看战争的结果了,倘若是共军胜了,只怕我们是没有机会回来的,回来也没有意义。”
谢芳仪有些讶异:“共产党不是说鼓励私营企业吗?还欢迎外国投资,这都是她们的毛泽东主席亲口说的。”
福尔曼微微一笑:“谢小姐,你是看了共党的《新华日报》,还是看了刚刚出版的《北行漫记》?”
谢芳仪很忠厚地回答道:“是《北行漫记》。”
福尔曼笑道:“这本书虽然是我远在美国从未谋面的福尔曼兄弟写的,不过对于书中的一些内容,我却不是很信任,我并非说哈里森先生是故意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