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要怎么办?简直是六亲不认!”
沈太山一番话将对面的人顿时都说得哑口无言,之前只觉得自己满腔正义,确凿无疑,然而此时听了沈太山的这些话,却有一点迟疑起来,房东真的是好人,那一年天大旱,还往这里送过西瓜,岳夫人和沈叔将西瓜切成薄片,摆在门厅里,差不多每个人都吃了的,连水都要节省着来喝的情况下,能够吃上一小片西瓜,是多么幸福的事情。革命本来是一往无前的,只是此时革命遇上了人情,就让人左右为难了。
这个时候,有一个清瘦的男子从楼上下来,两手虚虚地向下按着,说:“诸位邻居,大家都不要着急,要说反对不公正和暴行,大家都是要反的,不过倘若要欢迎共产党,我劝大家还是谨慎。口口声声的马克思主义,我想问问你们有几个人读过马克思的书?不是那种小册子,是那种大部头的书,都没有吧?我读过,而且是英文版。
当年我也是很相信的,可是如今这么多年看下来,他的理论有很多关键的缺陷,经济理论,大陆现在正在实施着,人民公社、工商业也全都公有化,情况怎么样呢?我都不说中共怎样残酷地整天斗争人了,就在去年,老舍先生还自杀了的。
还有他的历史观,一切都是必然的,是人心无法对抗的,那么现在香港的情势就是必然,那么又何必对抗呢?或许要说如今的对抗便是必然,那么这也是必然,那也是必然,究竟什么是历史发展的规律?他是一个哲学家,不是九龙寨出来的算命先生,这样的话让人怎样信服呢?更不要说他的预言也落空了,他当初说共产革命要在发达国家发生,比如西欧,可是看一看如今建立共产政权的国家:苏联,中国,这都是很发达的国家吗?神谕已经失效了,就这样还要信他的吗?”
余若荻一看,这可真的是专业啊,确实是认真研究过的,脱粉回踩果然是最狠的,因为曾经寄托了如此多的感情,更不要说因其热情而深入钻研过,如今反戈一击,每一刀都挖心。
余若荻对着这些年轻人说道:“如今各界都在努力发声,大家不要急于一时,尤其是你们两个,还是学生吧?学生最重要的是好好读书,要改造社会也要先学好本领才可以。当年鲁迅先生不是有一篇文章,娜拉出走之后怎样吗?人一定先要有立身的能力,然后才能谈到改革社会。”
岳鼎华也在一旁劝说:“要说当局完全不理大家的死活,那倒也并非完全这样,不是一直在兴建公屋吗?只可惜建公屋的速度没有香港人口增加的快,就在前几年,六二年的时候,又有那么多人跑来了香港,就好比一缸水洒在地上,要吸收也要时间,所以大家也耐心一些,好了,先回去吧。”
岳鼎华这几句话真的是扎心,几个人愈发默然了,就在六二年,大陆那边又爆发了大规模的逃港事件,港英当局不堪重负,大量遣返逃亡者,这些难民的在港亲友卧路拦车,接应警车里的亲友跳车逃亡,隐匿在港岛。
当时刚刚创建不久的《明报》报导了此事,说是因为大陆的生活不好,所以才有这样多的人逃亡,大公报等几家左派报纸不赞同这样的说法,双方展开论战,两边争论十分激烈,这样争锋相对的争论最吸引眼球,于是那段时间香港市民看完了明报看左报,在香港,《大公报》、《文汇报》、《香港商报》、《香港经济导报》号称“四大左报”,那一阵四大左报连带明报的销量都十分不错。
众人默默散去,有几个懂一点经济学的人已经在想,这样大批的人涌入香港,资方很容易压低劳力价格,如果不满意的话,那么“深圳湾没有加盖,随时可以回去”。
余若荻向几位帮忙劝说的人道谢之后,回到家中疲倦地歪靠在沙发上,和姐姐将这件事讲了,最后说了一句:“里面还有一个女学生,我劝她好好读书,将来找一个好一点的工作,否则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