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大半个晚上,余若荻将这本书大略地翻了一遍,这本书里写了胡兰成前后交往的八个女子,那文笔确实是清媚宛转的,看了只觉得花团锦簇,竟然有一点大观园的感觉。
余若荻尤其留意于他与张爱玲的纠葛,胡兰成真不愧是迷住了张爱玲的才子,在文中把张爱玲与哪吒相比,哪吒与父亲决裂,刳肉还母,剔骨还父,观音用莲叶莲藕重塑了他的身体,张爱玲也是这样的莲花身,余若荻是晓得张爱玲当年从父亲的家中出走,投奔母亲,又是这样一个七巧玲珑心的人,果然有一点莲花化身的味道,这种类比也正亏了胡兰成想象得到,哪吒是个打星,张爱玲则是一生嗜文,一武一文通过莲花联系在了一起。
然后看到后面,胡兰成自述一九四七年的时候,张爱玲写信给他决定分手,随信居然还寄了三十万元钱,张爱玲的这种举动,在余若荻眼中简直有一点行为艺术,已经决定分手,为什么还寄钱给对方,是为了有始有终印象深刻吗?而且还是这样大一笔钱……虽然当时因为内战而通货膨胀严重,但毕竟还没有发展到金圆券时代,三十万也是不小的一个数字,据胡兰成说,那是张爱玲刚刚写出的剧本《不了情》和《太太万岁》的收入,便寄给了胡兰成。
张爱玲编剧的这两个电影,余若荻当年在上海也是看过的,确实很有趣,从前只知道张爱玲小说写得好,哪知居然也能够写剧本,当真是聪明通透,当时看小报的时候,自己还想着,抗战虽然是胜利了,然而张爱玲因为胡兰成的关系,还有在苏青《天地》杂志上写稿,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到处都是骂她的,四六年整整一年的时间,报纸杂志上几乎就没有看到她的文字,让自己真的担忧她到底是怎样打发生活开销?坐吃山空是非常恐怖的。
后面看到张爱玲开始编写剧本,自己心中总算是轻松了一些,张爱玲写剧本也是很厉害的,票房不错,她的收入自然也是不必担忧的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虽然这一阵没怎么写小说,但是居然打开了编剧的路子,今后也算是“多种经济方式并存”,经济上愈发有保障了,哪知今天看到胡兰成的回忆录,居然是全寄给了这个已经移情的恋人。
后世三毛的《滚滚红尘》里面,女作家的拯救者是一位投机商,以一种近乎宗教般纯洁狂热的感情来爱女作家,买了两张船票要同女作家一起逃离大陆,结果作家把自己的那张船票给了从前的情人,情人上船离开了,投机商一看作家没来,便也放弃了船票,和她一起留在大陆,后面一次又一次政治运动,两个人的结局当然不会好。
身为投机商中的一员,余若荻感觉,自己的那位同行也太纯情了,简直仿佛是对自己的一种救赎,不顾一切,付出全部代价,好像一生的庸俗沉沦都要在这件事上完成升华,得到拯救,这样传奇的事情自己是干不出来的,或许会帮忙买船票,但是如果对方下了船,自己只能向她挥手道别,一切都是当事人的选择,自己仍然是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当然了这样的情节确实写小说拍电影都不好看,电影大概是不会卖座了的,小说只怕读起来也难以激动人心。
与小说里不同的是,张爱玲是自己买了船票,悄悄地去了香港,虽然“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然而张爱玲终究还没有痴情到那种程度,仍然是分了手,而且独自离去,不过无论如何,供养了胡兰成两年,也真的是很赔了的。
读到这里,余若荻转头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十一点了啊,真的该睡了,虽然如今到了暮年,对睡眠的需求越来越少,不过这个时候也真的是很晚了。
余若荻打了一个呵欠,正打算熄灯躺下,忽然间脑子一转,起身来到地上,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手电筒,转身进入空间。
手电的光线在山洞里亮了起来,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