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缂丝绸缎,棉布也要存吗?”
沐雪元点了点头:“姑娘只在这园子里,少听闻外面的事情,我有时候与一些积古的老人家谈起,就在几十年前,一尺布也就是十几文,顶多二十文,到现在二十五六文了,从前一升米不过七文钱,到现在要十四文十五文,这五六十年,什么都在涨价,好在房价倒是没有涨太多,否则小门小户就很难过了。”
半个世纪以来,普遍的通货膨胀,或许倒也确实反映了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只是与后世一样,大家都在抱怨涨价,“什么都涨,只有工资不涨”,所以夕阳黄昏里,老人们拿了茶壶蒲扇坐在巷子口,看着来往的行人,最常说起的一个话题就是,“如今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啊!”
黛玉细细听着沐雪元讲起外面的事情,她一直在这花团锦簇的大观园中,与普通市民生活距离较远,此时听了这些柴米油盐的话题,忽然间便有了一种特别的兴味。
几个人随意地聊了一阵,沐雪元讲了那些马帮,骆驼项下的铜铃,日暮时候街头一阵驼铃声,与清晨的卖花声彼此呼应,黛玉幽幽地说:“我现在才晓得,为什么神仙会思凡。”
沐雪元笑道:“其实真的过那样的日子,却也未必有太多趣味。”
神仙思凡是一种游戏人间的态度,就好像皇族微服私访一样,体会生活最重要的一点是收放自如,想在人间就在人间,想回天上就回天上,倘若没有这种自由度,只能滞留于此,那种浪漫便要褪色许多。
到了八月时候,这一天熙凤与贾琏又在闹气,只听熙凤叱道:“扯你的乌龟王八蛋!我有三千五万,不是赚的你的。如今多少人背地里嚼说我,只差你来说,可知没家亲引不出外鬼。举凡世上人都没钱,只有你贾家有钱,旁人都是赚的你们家的,别叫我恶心了。你打量你家石崇邓通,金山银山,好像国库的钥匙都挎在国舅爷腰里一样,既这么着,箱子里就不该有那么多当票!说出来的话,也不怕臊!现有对证:把太太和我的嫁妆细看看,比一比你们的,那一样是配不上你们的?”
贾琏给她抢白不过,笑着自己解嘲:“这都是旺儿媳妇,忽然间送了乌龟蛋来孝敬,午饭吃了这蛋,便开始扯起蛋来了。究竟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二百两银子值什么?多的没有,这还有,一会儿就拿进来你使,为了这点事,很犯不着这样大肝火,这几日好容易好了一点,若是你倒了,里面的事怎么办?”
熙凤见他倚靠自己,心中得意,便也不再恼怒,微微一笑,说:“不是我着急,你说的话戳人的心。我因为想着后日是尤二姐的周年,我们好了一场,虽不能别的,到底给她上个坟,烧张纸,也是姊妹一场。她虽没留下个男女,也不要‘前人撒土,迷了后人的眼’才是。”
贾琏给她这几句话说得没了言语,默然思量半晌,这才说:“难为你想得周全,我竟忘了。既是后日才用,若明日得了这个,你随便使多少就是了。”
这时外面有人找贾琏,贾琏便出去了,等他站起身往外走,熙凤冲着他的背影微微冷笑一下,平儿在一旁也暗暗叹一口气。
等贾琏去得远了,熙凤与平儿说:“我倒是替那尤二姐可惜,她这一生心痴意软,吃了糊涂软弱的亏,偏偏还信了这么一个男人,倒是她家那个三姐,却令我另眼相看。”
平儿心中一阵发酸,尤二姐固然懦弱没决断,却又何尝不是因为风中芦苇,根基不固的原因?倘若能够守着自己的一方门户平静度日,倒也不一定落到这个是非场里面来。细思量起来,自己与二姐倒是相似,都是如同浮萍柳絮一般,一身不能自主。
平儿转念微微一笑:“二爷忘了也就忘了吧,他若是长久记着,倒也未必是好事。”
熙凤冷笑一声:“他能怎样,找我报仇?”
平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