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指挥使所为,如今长久结盟的四大家族看看都要倒了,他那边终于有所有行动,可谓是长期蛰伏,蓄势待发,就等这一下。
薛姨妈这边竭力搜罗钱财,把当铺南货铺都卖掉了几间,打点人情,然而这件事乃是皇帝盯准了的,哪里那么容易?眼看着残存的家业也去了大半,却如同将水泼在煅烧的铁板上,只听得几声响,便化得只剩下烟,就那么幽幽飘走了。
于是薛姨妈便想着,金桂带过来的嫁妆还在那里未动,这一天说不得含着羞耻,过来找金桂说话:“金桂啊,如今你丈夫在狱中,家中虽然尽力打点,奈何后续银钱不支,你看你那里……”
夏金桂一听,便知道是要她拿钱,登时大声哭喊起来:“教养出来好厉害的儿子,我竟不知前面居然还有打死人命的事情,只当是把人家踢成个太监,编外净身也就罢了,哪知连人命案都敢犯,当初不应该诓骗了我家,把我葬送了来这里,已经把我的丫头霸占了去,又盯上我的那么一点子东西,你们不把我的骨头榨成油,换钱来救你的好儿子,也是不肯罢休。娘啊,我的命苦啊!~~早知如此,我拼了一辈子不嫁人,就在家里吃斋念佛,也不进这个火坑……”
薛姨妈实在听不得,胀红着脸回到自己房中。
宁荣二府整日惶惶不安,只等头顶的利剑落下,她们所料倒是不差,五月初二,死去的元春从妃降位为嫔,原本的谥号也褫夺了,到了五月初四这一天,仇指挥使带着一伙军兵,将两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到府中送菜的都不曾走了一个,进门便宣读了圣旨,数说贾珍贾赦等人种种不法,末了处分是要抄家。
于是这贾府之中,登时有人哭有人叫,那帮士兵各处抄捡,大件的或者是显眼的自然不便夹带,有那扇坠玉佩小巧精致之物,便免不了收进怀中,更不要这班人说进了大观园,就如同英法联军进了圆明园一般,掏摸金银锞子不算,尤其是在稻香村,那举止更加夸张了,稻香村外放养了一些鸡鸭鹅,模拟的是一派田园风光,这帮人可是见了肉,就在后面抓鸡撵鸭子,若是沐雪元在这里,便要感叹,好像鬼子进村了一样。
府中这样大的动静,史老太君怎么会听不到?眼看着那班粗野的军卒已经抄到自己这边来了,老太君叹道:“运数如此,由不得人,这世上没有个千年万世兴盛的。”
然后老太君一把揪住胸口,一口气便喘不上来,很快便憋得面色发青,鸳鸯黛玉守在身边,连连捶着胸口呼唤,老太太双眼不住地向上翻着,四肢抽搐,最后头终于向旁边一歪,就此过世,享年八十三岁。
黛玉等人都痛哭不已,鸳鸯扶着黛玉,道:“林姑娘节哀,老太太此时过去了,还是有福,总不能让老太太也住到那种地方去,老太太一生尊贵,怎么能受那样的屈辱?”
黛玉哭道:“我去给前面大舅舅二舅舅报信。”
鸳鸯道:“我与姑娘一起去。琥珀,你们在这里给老太太装殓。”
前面贾赦贾政贾琏都已经给锁了起来,听黛玉鸳鸯说老太太刚刚没了,登时便哭倒在地上,史老太君乃是贾府荣光的最后象征,如今她一死,贾家的荣华便彻底落幕,如同夕阳坠在西山之后一般。
贾政尤其捶胸顿足,他忽然想到那一年,自己因为宝玉种种劣迹,狠打了宝玉,当时母亲痛斥的两句话:“你说教训儿子是光宗耀祖,当初你父亲怎么教训你来!”
大观园中那一个楝亭,亭边的楝树乃是父亲在世时亲手种植,夏季开紫色的花,秋天结出黄色的小果实,在自己年纪幼小的时候,父亲便是在那里教导自己兄弟两个读书,闲来也喜欢休息在那里,一转眼父亲过世几十年了,此时再回想父亲的教训,兄弟两个竟然无一人能够做到,兄长是个没下限没王法的,自己倒是端方自守,然而并无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