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有数椽茅屋,清清雅雅若仙庵;又有那一座蓬窗,白白明明欺道院。窗前忽见四佳人,都在那里刺凤描鸾做针线。
这一天下午,宝钗正在房中闲坐,那一家骂到中午,终于安静了,自己这才可以得一点清静。
正坐着,莺儿端了两个瓷碗进来,笑着说:“奶奶,林姑娘遣雪元来了,道是天热得很,送一点豌豆凉粉给太太奶奶们解暑,未曾加辣油和蒜蓉的,只是加了一点姜汁,太太分了两碗给奶奶和二爷。”
宝钗点了点头,拿了一只汤匙,慢慢地舀着那麻将块一般的凉粉,尝了一口,叹道:“颇有当年风味。”
当初未曾蒙难的时候,在那大观园之中,盛夏虽然少有吃这种凉粉,那时候用来解暑的,常用冰湃的果子,或者将酥酪果脯浇在冰沙上,着实爽快,只是宝玉禀赋柔脆,一般不敢这样直接吃冰,只是喝井水降温过的茶水,如今离了大观园,住在这寻常巷陌,夏季里有的时候就听到门前有人叫卖绿豆汤鲜藕片豌豆凉粉,巧姐有一次觉得新奇要吃,母亲熙凤止住她:“知她们怎么做出来的?洗手没洗手?回头让厨房做给你吃。”
厨房里便抱怨:“有卖的,买回来尝个鲜也就罢了,整天忙成这样,谁有功夫做这样细致事情?”
少不得终于是做了一回,调味却是典型的京城口味,味道浓重,熙凤便骂:“你们打死卖盐的了?放这么多盐?还这么多蒜,回头一呵气,满嘴的大蒜味,得嚼多少茶叶能清干净?”
过了一会儿,沐雪元到了这边房里,又将一封短笺交给宝钗,宝钗展开来看,原来是黛玉的问候信函,说天气太热,自己很怯出门,但是十分惦念,因为宝钗素来怕热,只怕她这样的天气格外烦闷一些,偏偏这一阵又少有雨水,连短暂的清凉也不可得,如今只盼秋季快些到来,消了这暑气,大家都得解释。
宝钗看过之后,心中暗叹,便要莺儿研磨,自己转过头来对沐雪元说:“如今这东西你们还是自己家里做?”
沐雪元笑着答道:“是啊,外面买来的多数不干净,自己做的话,虽然要费些功夫,毕竟吃着放心,可惜这一路没有井水湃着,只怕此时已经有些温温吞吞的。”
宝钗笑道:“这样也已经很不错。”
这时莺儿磨好了墨,宝钗将笔蘸了墨汁,在一张素白笺纸上一挥而就,然后又和沐雪元说了一阵话,道是宝玉这一阵时常出门,看能不能找些事情做这一类的话题,等那墨汁干了,便将信笺折起来交给沐雪元,托她带回给黛玉。
沐雪元回到空间之中,这里也是热啊,好在还有海风,她将宝钗的那封信交给了黛玉,便絮絮地说着在那边的见闻。
黛玉展开纸笺,只见上面写着:“阳乌流金烁,火宅此尘居。感君一碗雪,浇我两眉舒。风遁花影静,气灼柳蝉嘘。人闲地自远,绿藓蚀岩渠。”
这时只听沐雪元说道:“太太那边的宅子,如今弄得好像大杂院一样,大奶奶养了几只鸡,那租房的丁家也养了两只,本来倒是还没什么,只是如今已经开始下蛋,不时便有争执。大奶奶有一只母鸡,产蛋的品行不好,到处乱下,有时下到那一边的门前草窠里,给人捡了就拿走了,又或者是专门到对家的鸡窝里去下,那边当然是不肯送还的了,大奶奶虽然不肯争执,有时难免要说两句,那边也说这边的鸡吃了她家的食料,唧唧哝哝个不住,两边有时便要淘气,把大奶奶烦恼个不住,今儿还说不如爽性将这几只鸡宰掉,炖汤来吃也好。”
黛玉听了,暗暗叹气,要说如今蒜市口那边,开源创收的不仅仅是宝钗,李纨也有所行动,她因为每日要督导贾兰的功课,不好像宝钗那样出门给人伴读,于是便将昔日稻香村的本业移了过来,用自己厉行节俭下来的钱,买了几只小鸡,又买来食料,就在院子里养起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