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田产,只不过是饿不死而已,要想过得滋润一些,还是要谋求个一官半职,琏蓉二人虽然没抱太大希望,想着去试一试也是无妨,因此临时抱佛脚,读了几天书,进了考场一回,果然名落孙山。
同样没有取得名次的还有贾环,赵姨娘不由得便数落他:“你看看兰儿,从此有了米粮,省了家里的嚼用,那还是你的侄儿,你比他大三岁呢,结果还不如宝玉那个绣花枕头一包草的,就仗了个好脸子哄人,竟然也中了。”
贾环听了便有些不耐,一甩手,道:“妈,你别只顾数落我,我又没个好先生,让我怎么考学?你放心,我走不通这条路,也能走别的,定然不给你丢脸便是!”
然后径自出去了,把个赵姨娘气得直翻白眼:“这小子,这是嫌弃我不是那诗书家庭出身的,没法子带着他读书?我是不认识几个字,因为我是奴才出身啊,好歹把你生成了个主子,外头一般的也有先生,你还要怪我?”
彩霞在一旁劝道:“娘,他不是那个意思,三爷虽然在这边失利,不过我看他在外面交往得倒好,颇有一班朋友,或许将来能从那边进益,也未可知。”
赵姨娘又絮絮地念了几句,这时候便不由得想起了探春,探春远去蒙古之前,终于与自己达成一定程度的和解,到自己房中叫了一声“娘”,而没有如同以往一样叫“姨娘”,每当想起这件事,心头挂了十几年的那把锁总算稍稍解开,然而探春从那以后音讯少来,自己这边的日子还是得照样地熬。
到了七月的时候,传来一个消息:孙绍祖被判流放!
原因是这个人在一次聚会上附庸风雅,也要写诗,他本是武官,学问有限,所作之诗颇为笨拙也就罢了,要命的是其中有一句,叫做“跃马为君讨贼清”,本来是一番表白忠心的意思,哪知却给人看出了毛病,举报给永嘉皇帝,说这里的断句应该是“讨——贼清”,讨伐的是本朝,以本朝为贼,那个“为君”的“君”指的是前朝那几个流亡的小朝廷,虽然早已经覆灭了,然而孙绍祖仍然依依缅怀。
当时永嘉一看就怒了,将孙绍祖革去官职,逮捕入狱,严加拷问,本来想处死的,结果有人求情,说他本是粗人,没什么学问,这乃是误写,便判决了个籍没家产,流放宁古塔,好在是没有牵连家里人。
于是蒜市口这边连忙安排接回迎春,翠英秀莲便将客房里堆放的杂物都搬了出去,打扫干净,麝月玉钏等人抱了干净的衾枕被褥,又在那桌子上放了花瓶,瓶中插了两支凤仙花,让这陋室之中增添了一点妩媚风流。
迎春回家的那天,许多人都来了,王夫人已经哭过了一场,黛玉宝钗都坐在炕沿边执手劝慰,熙凤张罗饮食,李纨在一旁劝慰王夫人。
沐雪元看着迎春,几年的时间已经是形销骨立,仿佛流放关外的一般,面色麻木,眼珠儿都直了,可见曾经遭受过怎样的摧残。
此时迎春呜呜咽咽地哭道:“不想竟然熬到有这一天,我能死在家里,总算能够闭上眼了。”
王夫人一听这话,更加悲伤,宝钗连忙说道:“你如今回来了就好,人生贵适意,不在穿金戴银,家中虽然粗茶淡饭,只要清静自在,便是最好的。二姐姐慢慢将养,总有复原的那一日,到那时我们还要再起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