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看着账簿,点了一下头,叹道:“我那里还有一件二色金的衣裳,拿去典当了,且先换几两银子使。”
二色金纺织物的价值还是比较高的,毕竟那线上都捻着金箔。
邢夫人连忙一脸感激地说:“二太太,多谢你,你一向是最慈善,最顾全大局的。”
宝钗道:“虽然如此,还是不够,而且后面怎样支撑?”
这个时候赵姨娘风风火火抢了进来:“分家!分家!如今比不得从前了,还支着这个摊子做什么?况且老太太也没了,儿子孙子都成年,早就该各自分家另过,非要凑在一起又是何苦来?”
王夫人见她来说的这些,登时叱道:“你胡说的什么?无论如何总是一家人,哪怕老祖宗不在了,我们还在,分家成个什么体统?你是看环儿如今翅膀硬了,所以自己要飞了?”
贾环不知怎么钻营的,刚刚与内务府搭上了线,也不是正经官吏,只是帮忙买办一些东西,所以在如今这种万马齐喑的状况之下,赵姨娘因为自家算是一枝独秀,说起话来腰杆也硬了许多。
赵姨娘见王夫人斥责,大瞪着两只眼睛,直愣愣地道:“我知道太太是一番赤胆忠心,可是您纵然想要守,也得拿出个主意,要怎么守?没个把大家都守死在这里的,太太您‘粉身碎骨浑不怕’,要占这个清白,何苦把我们都赔进去?您不为宝玉想,也得为环儿想想,我那可怜的环儿,号称是侯门公子,可是从小到大就没过过好日子,如今还要把他都葬送进去,我这要命的好太太啊啊啊!~~”
王夫人见她如此放纵,登时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中,心口一阵刺痛,只说出了一个“你”字,便抬手抚住了胸口。
宝钗和熙凤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了她,关切地问:
“太太觉着怎么样?”
“太太不要恼怒,保重身体要紧。”
赵姨娘环顾四周,只见邢夫人嗒丧着脸,王夫人气到说不出话,宝钗倒也罢了,就连熙凤都没了言语,登时深深呼出一口气,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痛快,自己大半世给人踩在脚底,趴在地上做人,如今终于扬眉吐气,堪称志得意满,自己能活着有今天,也算不枉了,所以说人只要活得长,指不定就真的有报仇雪恨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