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用,只你一个挂念,唯恐你在外面,被人轻看,被人踩在脚底下,咳咳……”
宝瑟儿听了,皱眉道:“前些日子不是好了,怎么又咳嗽?”
“你这孩子,与你说正经事,不要扯开了。”
宝瑟儿一撇嘴,自哂道:“你们一个两个,说得好像我没个好下场似的。”
婆婆急忙在他额头上拍了几下,嘴里呸呸呸的,骂道:“说的哪里话!快不作数了!”
宝瑟儿知道自己说错话,赔罪道:“不会了,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再被摆弄,也不过如此。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敢欺侮我,我可不会那么傻了!”又站起来,蹲在潘婆婆膝下,在枣泥糕盒子里拈一块,奉给她,哄道:“老祖宗,你只管享清福,吃两块点心罢!”
潘婆婆瞪了他一眼,吃过点心,宝瑟儿又给她端了茶盏:“再吃口茶润一润。”
潘婆婆道:“你的腿才有起色,又蹲在地上,扯上湿气,快起来。”
如此这般,两人家长里短、柴米油盐地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晌午,宝瑟儿留在那里用了饭,心里本就有事,婆婆嘘寒问暖的,更怕她看出甚么端倪,才吃过饭,便向婆婆告辞,打巷子里出来,透了口气。
车夫问:“去哪儿?”
宝瑟儿说:“先不回去,四下里随意走走罢。”
于是驾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路过一处热闹的瓦肆时,宝瑟儿付清银钱,下了车,驻足看那些捏面人的,手法颇为粗豪,看了一阵,那些面人蠢头蠢脑的,没有意思,又见边上有守着酒桶卖酒的汉子,便要了一碗,走到勾栏边,手肘搁在栅栏上,端一碗深红的梅子酒,边听书,边吃酒,清风徐来,无所事事,颇为闲惬。
东头横插两面酒旗,边上又挂一道深青黑的帘子,熏风送来那头的酒香,宝瑟儿耳尖,听见两个声音隔着帘子说话,时断时续的,一个清冽,一个和煦,冷的那个道:“怀澹,孩子又哭了,我身子乏,懒得抱,你来罢。”
另一个含笑说:“你是舅舅,也该亲近孩子些。”
接下来便窸窸窣窣,间或夹杂着婴孩的哭闹声,听不真切了。宝瑟儿听了,念头一动,慢慢走到小间前,歪着头去看,恰好微风吹起一角,露出张清俊的脸,果然是叶先生!旁边坐着个面容姝丽的少年人,两个人轻轻倚着,一块儿抱着孩子,像对小夫妇似地哄孩子。
那个人,宝瑟儿在陶家见过,是绝不会忘的,那时候,他的牌儿被偷了,还死揪捽着这人不放呢。
一瞬之间,宝瑟儿想到那天的难堪,脚步顿在那里,只是不知道方才那一掀帘,先生是否看清他的脸。要是看到了,多少要见个礼,礼数才叫周全。
思来想去,宝瑟儿往前迈了一步,迟疑半晌,正要揭帘,腰上忽然搭了只手,揽着他,在腰侧揉了一把,身后有人游魂般幽幽唤道:“宝瑟儿。”
宝瑟儿转过头,只见好一张苍白阴森的脸,一见这人,屁股比脑袋还快半步,率先隐隐作痛!心里咕咚下沉,几乎是不假思索,便缓缓露出个媚生生的笑:“邱相公,许久未见了。”心里暗骂:今天真是倒血楣,撞见这个杀千刀剐万片无人管的阎王邱!
“你瘦了,宝儿。”邱廪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起了波澜,空洞的眼睛一下子深邃了,燃起两丛邪邪的欲火。
宝瑟儿对这个眼神再熟悉不过了,他接过的客人数不胜数,邱廪生便无疑是个中最为阴毒狠辣者,他那根东西不举,就变着法子地掐人、打人,有一回,宝瑟儿被他揪起头发往墙上狠撞,弄得浑身是血,额头鼓起一左一右两个山丘似的大包,花里馆那帮小贱人,见了就笑,编排他是南极仙翁,害得他足足被笑了大半个月!
宝瑟儿想起他,就怀恨在心,恨不得拿刀子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