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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公于私,都不妥!”谢清本就苍白的面色,隐隐显出青苍色。

    “于公,朕若言行有差,尚有言官直谏;于私,朕若私德有亏,亦有父母训导。”殷夜甩开他,“丞相自承丞相职,且做好分内的事。”

    谢清平已经喘不过气。

    “丞相留下也无妨!”殷夜返身两步靠近他,转了带刺的笑靥,“从来久久的一切皆是舅父所教授,今夜您也大可留下亲自传授教导。”

    “你——”谢清平只觉眼前阵阵发黑,片刻不由提了口气拂袖离开。

    出了殿门,得了两分清醒,他扶在宫墙边拦下江怀茂,让他传话给文肃煎出两幅药。

    一副补身,一副避孕。

    又命司寝处不得记录今夜之事。

    “三人六耳,此间事若有第七只耳朵听到,你们就先一步泉下侯侍吧。”话毕,他也没再回头,直径走了。

    走出后廷的时候,入殿的马车正好与他擦身。他避过,目送,拢在袖中握紧成拳的手发出骨节咯吱的声音,终于一口血吐在茫茫雪地里。

    而真正让他病倒的,是三日后的朝会。

    这日寅时三刻,百官已经侯在含光殿,却不曾迎来女帝。一刻钟后,见到了内侍监。

    内侍监道,女帝微恙,今日不早朝。

    百官散去,他留了内侍监询问,“陛下染了何恙,太医怎么说?”

    江公公四下瞧过,打着拂尘干咽了口唾沫,只觉丞相操心备至,又觉他存心找罪受。

    只委婉道,“陛下无碍,就是身子疲乏了些,腰酸腿疼,歇一歇、歇一歇便大安了。”

    谢清平怔了片刻,颔首离去。

    一路雪飘,他撑着竹纸伞,步履虚浮。待上马车,袖中玉瓶里最后一枚药还未来得及入口,人便彻底散了意识。

    第13章 【013】他在急什么?

    雪消春浅,百花吐蕊,转眼已是新的一年。

    景熙十年,四月。

    丞相府□□的庆澜堂中,弥漫着阵阵浓重的药味,谢清平披着大氅坐在临窗的位置,批阅近来积压的卷宗。

    按理四月艳春,日光已经有了温度,只是他自那日昏厥后,平添出新的病症,畏寒、急喘。

    幸亏如今内阁需要处理的奏章已经少了一些,因为被殷夜挪去了部分。

    而因殷夜挪走批阅,方才还有不少内阁学士聚在此处,再度向他提出,晚些让殷夜阅政,整整一个时辰,如今才将将散去。

    他们说得委婉,陛下年少,恐有错漏,且不急着让她单独批阅。

    谢清平自然听得懂这话,无非是不想让殷夜早点握上实权。

    然而自景熙六年的那场守城战,加上去岁她于大朝会上一锤定音大开后宫,皇权便已半数握在手中,再加上边防镇守的除西境外,其余皆是隆武军,兵权便也大半握在了手里,掌权是迟早是事。

    百官如何看不懂此间局势,只是到底还有“迟早”二字。总有人希望女帝慢一点、再慢一点长大、独立。而他们在谢清平面前提起,这思路原也没什么不对。

    毕竟谢清平身上留着一半先楚皇室的血,一半士族勋贵的血,血脉至亲之下,家族利益当前,没有人能相信,他这近十年辅佐,当真只是为了一个寒门女子。

    这实在说不通。

    所以,趁着女帝即将成年之际,诞下子嗣之前,冒险出来劝上一劝,但愿统领士族的谢丞相,心中还能偏往士族一些。

    谢清平合上已经阅完的卷宗,揉着眉心回忆向他提出此议的官员,一张张面庞、每个面庞对应的次数、以及诸人交错的关系、背后仰仗的势力,来回数次在脑海中闪现。

    一个个定格,一个个过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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