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过往的血腥有些不适合,便不再开口。
“陛下知他无辜,如何还要下手?”
“权宜之计。朕惊梦惶恐,却也不后悔。”殷夜搅着药膳,“朕要守一座城,护一个国,错杀再所难免,总得有人流血引路,有人白骨垫基。”
“你想什么呢?”殷夜扫过有些愣神的佘霜壬,“引着朕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不想给朕药,是不是?”
“没、没什么。臣只是觉得陛下那般年少便能……实属不易。”佘霜壬抬眸展颜,又是一副态浓意远的飞扬神色,“药自然是有的,只是臣不敢妄用,且传太医院一同斟酌着用吧。”
“能用他们,朕还找你做什么?”殷夜剜了他一眼。
佘霜壬望着面前的人,一副孤弱清瘦的身子微微弯着,双手捧着一盏药膳,垂着脑袋小口小口的进膳,像极了一个寻常的姑娘。
“还不赶紧去配药,且让朕敷衍过去了。”小姑娘骄横道。
“好!”青衫郎君想了想,嘴角噙了一点虚无的笑意,“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外头斜阳偏转,夜色上浮,天慢慢变暗了。
*
月色融融,照进丞相府后|庭的庆澜堂内,洒在青年丞相的身上,如同给他渡上一层光华。烛火一晃,映出他条线分明的侧颜,难得的,竟还带了一点久违的真实笑意。
“这事办的不错,辛苦你夫人了。”谢清平看着锦盒内的九支南珠花钿,“确定无人发现被换了吗?”
“阿容同鲁国夫人乃闺中密友,两人闲话素来不让人近身侍奉。”慕容麓道,“你放心,她们聊天那会,我于外院借口等阿容,守了一阵,无人近院。”
“峪马、紫金、德容三关的兵甲可有交代清楚?”谢清平问。
“已经做了交代。这三处皆有卫家军老牌将领,届时我会再传信以作慎重。”
“好,你先回去歇息吧。”
自计划启动,谢清平知一人难以完成,部分亲信便也不曾瞒着,譬如慕容麓,更是委以重任。
“等等!”谢清平开口道,“明初数次传信与我,想回前朝效力,以后若有机会,你多带他些。”
慕容麓顿下脚步,“你自己的侄子,自己带不好吗?”
“就不容我偷的浮生半日闲?”谢清平笑道。
慕容麓拂开他握肩的手,挑眉道,“我真好奇,你对陛下,尽的是忠,还是情?”
“卑职告辞!”未容谢清平开口,慕容麓便赶紧疾步逃了。
谢清平望着远去的身影,耳畔回荡着方才那话,笑意不由更深些。
他想起前生被贬回坞郡后,寻了游方在外的惠悟法师,想求他圆一个两人的来世。却不想被告知,她屠杀众生,已将来生赔尽,又何谈二人之来世。
“命格硬,杀戮重,血染四方,已无来世。”
惠悟道,“然施主尚有来生,与我佛有缘,可许一愿。”
那时,谢清平并不懂佛法,原也不信六道轮回,前世今生。然而,一点妄图她能快乐些的贪念,一丝能与她重修于好的执念,让他信了来生。
他想了许久,道,“法师可否将我的来世给她?我不要来世,唯求她平安喜乐。”
“六合之中,四海之内,世间万物皆有代价,施主以来生换来生自是可以。却还要求她平安喜乐,便是贪心不足了。”
“六合四海,既真有前世今生,想来也必有轮回。以我生不踏归途,死不入轮回为代价,可够?”他执拗地问。
那一年,他实在绝望,抓着一根虚无缥缈的稻草,大抵只是为了求得心中的一点慰藉。如此,自欺欺人罢了。
然待他死在南归途中,死后一年亡魂仍飘荡在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