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拂过我的裤管,彷佛柔弱女子挽留不及。
将稻田分割开来的田埂、水渠彷佛四通八达的城街,除我以外,依稀可见几人在其中穿行,光脚草履,裹着泥巴,似在观察稻苗长势、拔除稗草。
越过几丘田亩,我路过一个交汇点,视野里下一条横道上有两人并行,服装华丽,自右而左走过田埂。
其中一人身着麒麟绯袍,戴四梁朝冠,腰盘素花带,头发花白,面目沧桑,双眼清澈,蓄着山羊胡。
另一人杏黄僧衣,外披镶金大红袈裟,手拄金环禅杖,脖颈挂着黑亮念珠,肥手勒着菩提串子,头顶戒疤,脑满肠肥,每走一步浑身肥肉颤颤。
一人是高官,一人是僧侣,这不足为奇,奇怪的是他们口中的话语声调。
那高官面目沧桑,老态分明,一手背腰一手抚须:「孚咎监寺,云隐宝刹,坐拥福田千亩,一年租税几何?」
孚咎和尚瓮声瓮气,单手合十行礼:「龙渊学士,福田供奉佛祖,何谈租税?并非众僧所享,俱为如来。」
二人一问一答,除了互称之外,其余语句音调极其怪异,每一停顿之间的句读,首字必是由低到高的长音,而尾字则是由高到低,其间则平如水面,而且每句或四或六或八,虽然并无理解障碍,但入耳却十分不舒服。
他们以此怪异语调交谈却神色如常,彷佛是必须的礼数、不改的规章。
龙渊学士微微一笑:「孚咎监寺,上次相别,骨瘦如柴;今次相见,心宽体胖。民脂民膏,岂能少哉?」
孚咎和尚正色道:「小僧诚心钻研佛法,僧身法躯,皆是佛性慧根充盈,而非民脂民膏。」
龙渊学士仰天大笑:「孚咎监寺,自欺欺人,吾诚不及。」
胖和尚笑眯眯地合十行礼:「阿弥陀佛,龙渊学士佛性未觉,如之奈何?」
二人渐行渐远,我也不想运功偷听他们语调怪异的谈话。
一股子装模作样却习以为常,不知是何方神圣。
我正暗自奇怪,忽然省起沈婉君曾言儒生谈说话阴阳怪气,难道指的便是这种腔调?一时无法寻到沈婉君请教解惑,我也不再纠结,又走过了几丘田地,忽而见到熟悉的妇女迎面而来,我原地站定,待她走近时才呼唤道:「胡大嫂。」
壮实妇女以手遮住炽烈阳光,惊喜道:「恩——柳兄弟,你怎么来了?」
「随便走走。」
我好奇问道,「胡大嫂你们住在哪儿?」
胡大嫂往后边一指,有些自嘲道:「在那儿,破破烂烂的屋子。」
我眯眼远眺,只见那处荒芜田地上方坐落着一间木房,有些简陋破旧,几块木料却很新,应是夫妇二人回来之后,为了落脚方便才做了修补。
「柳兄弟,
我正要去你那儿做饭,不如一起回去?」
「也好。」
我点头答应,未时的阳光虽然炽烈不减,但已是强弩之末,很快将是夕阳西下,也该回去了。
我一边与胡大嫂聊些村里的趣事,一边打道回府,却路上见了一熘淡绯色花朵,灵机一动,采了几朵握在背后。
不多时,我们便回到了幽宅,胡大嫂与恰好出来的娘亲寒暄两句,便入后厨做饭去了。
「娘亲,这个给你。」
我从背后递出一段枝蔓,盛开着绯红花朵,钟形花萼,花冠内里鲜红、外面橙黄,惹人喜爱。
娘亲玉手接过花儿,微微一笑,「凌霄花?霄儿在哪里找到的?」
「这是凌霄花?」
采摘者其实不知花儿名讳,只因授业者不曾讲解过花草纲目,「孩儿在路旁山涧里采的,好大一蓬。」
「凌霄花又名陵苕,性喜温暖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