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舅昂头凉凉一哼。
在旁人看来,廉大学士是因为得罪了陛下,所以被外派出去的。
实则所谓的外派查赵汝传旧部只是个由头,真正意图是蔺衡让他到边境查西川对淮北的布防到底做到了哪种程度。
为不引人注意,同时又要确保廉溪琢的安全,蔺衡便调了支精锐军暗中保护。
顺便把驻节令交给他,若是探听情报被察觉,正好可以‘亲迎使臣彰显国礼’为由脱身。
既然小舅舅和西川国君一块儿回朝,那么事情成败显而易见。
廉溪琢捧着茶盏,把他探听到的所有消息一字不落都告知蔺衡后,方叹了口气悠悠道。
“我能用的方法都用尽了,可惜人员有限,抵达边境不久就碰上西川国君来南憧朝贡。”
“本王爷这般倜傥风流的人物,明眼人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公子。在边境那样荒僻萧索的地方久晃,很容易被探子盯上的。”
这话倒是事实。
蔺衡派是派他去了,却也清楚单凭他一个人根本打探不出什么重要情报。
想着撵出去颠簸一趟,能给人吃个苦受个罪长长记性就好。
“你在宫里怎么样?”小舅舅瞄住他眼下的乌青,神情不由有几分关切。
“路上我顺道给你留意过了,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你怎得还一副操劳过度的样子?”
蔺衡懒得搭理,兀自摆弄砚台里的墨锭,沉默不言。
廉溪琢了然既不为政务那就必是为了慕裎,眼下他刚打点完过路驿站,跟随西川国君的队伍跋涉回来,正是人困脑乏的时候。
横竖正经事已说完,小舅舅便起身告退,约定等养足精神,再进宫给自家大侄儿排忧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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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溪琢走离去不多时,就有西川使臣先一步将礼品单子送进了承乾殿。
蔺衡草草一览,看完后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可算是有哄小祖宗的方法了。
慕裎爱马,尤其是那种步伐轻灵、体态优美的大宛驹。
纪怀尘依令撤调都城巡防,南憧和西川就成了表面上共同抗击淮北的盟友。
西川因出兵反叛后被镇压,也想暂时对南憧表示投诚。所以这次的朝贡贺礼送的十分贵重,都是万里挑一的汗血宝马。
拿这个去逗慕裎开心,多少比用奇珍异玩的机会要大。
蔺衡很自觉的没有尝试踏进池清宫大门。
脚尖一点,便轻快跃到了近五日他每逢闲暇就会来坐上片刻的墙头。
这位置是他无意中发现的,方向正对着慕裎寝殿的楦窗。
大多数时辰慕裎都很安静,在桌前写字翻书、偶尔哼哼小曲儿、或是出去溜达见个人。
总之见谁都不肯见蔺衡,这就让皇帝陛下有些郁闷。
直至今日,晌午过去一半。
残落的枯叶和玉兰花瓣一齐被吹得四散飞扬,带着明朗的阳光层层铺洒在院子里,他才获得了再次进入池清宫的通行证。
也算不得是被邀请。
准确来说,是皇帝陛下在看见慕裎扎小人........不是,扎宫灯时把手指戳得鲜血直流,着急忙慌翻院墙冲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