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伯安冷眼看他:“裴大人与我说这些,是何用意?”
裴文焕爽朗一笑,道:“不过是见段狱官拔群出类,后进之姿使裴某日不能及,故而心生结交之意,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段狱官莫要见怪。”
“裴大人过谦。”
第53章 渡若第三 从此,我永不会忘
第二日一早, 陆宜祯又去了夷山别庄。
隋意不在八角亭里,陆宜祯至后厢房找到他时,看见他正在摆弄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匣子。
“意哥哥, 这是什么呀?”她饶有兴致地凑到他身旁,“看起来怎么像女子的梳妆盒?”
“祯儿妹妹来了。”
隋意看她一眼,清浅地笑了笑, 当着她的面,不疾不徐地打开了盒子盖。
陆宜祯探头一望, 只见盒中木梳、水粉、胭脂、螺子黛、黛砚、朱笔等施妆的物件应有尽有, 赫然是应了她的那句猜测。
“这是……”
“祯儿妹妹及笄那日, 我顾着奉山的学业和通州的琐事, 并没能回来。这些天, 我越想便越是觉得可惜,为何独独只有我没能瞧见、祯儿妹妹成人礼那日的模样?”
隋意执起她的手, 温声说。
“思来想去,我还是心有不甘。所以, 祯儿妹妹可愿意、教我为你重新梳一遍妆?”
夏季的风是燥热的,拂过枝头油绿的叶片, 灿金色的日光炙烤着世间一切裸.露的物事, 温度滚烫,几乎要把深色的影子给融化掉。
陆宜祯的脑子, 仿佛也被钻进窗隙的这阵热风,给拂得晕陶陶地。
直到端坐于铜镜前, 望见镜中,自己的发髻被一只洁白修长的手给拆散、垂放,满头青丝披落在肩头时,她才稍稍找回了神魂, 忙按住正搓捻她发丝的手。
“你,你会盘发吗?”
“不会。”他从妆奁里取出木梳,轻柔地顺了顺掌心绺结的乌发,“所以,还要请祯儿妹妹多费心教教我。”
可这般繁复精巧的手艺又岂是一日能学会的?
理智上这样想着,但事实上,陆宜祯已温和了眉眼,絮絮地向他诉说起及笄当天,在闺房里为了打扮漂亮、而与女使们所一齐做出的辛苦努力。
“我那日,梳的是惊鸿髻。这个发髻很难梳,当时两个女使忙前忙后,花了快半个时辰的功夫,才把它弄好的。要先这样分发,上头这层绕起来……”
她一面说、一面示意。
后头的隋意便按照她的指示,将满手乌滑如绸的发瀑分成了好几片,每一片或是绕起、或是用簪子固定、或是盘型……当真是十足麻烦。
但替她挽发的人,从始至终都极有耐心。
如这般复杂的步骤,就连当日束髻的女使都手忙脚乱、有些沉不住气,到后来,偶尔还会不经意间微微扯疼了她。可隋意从不会。
待最后一支簪子插.入髻中,陆宜祯扶着脑袋凑近铜镜、往镜中仔细一看,发现这惊鸿髻居然盘得有模有样。
“意哥哥,你太有天分了。”她惊叹,“我第一次盘发时,都盘得没有你好呢。”
“祯儿妹妹的夸赞我收下了。”隋意弯唇一笑,牵着她转过身子、面对自己,“下一步,应当是画花钿了罢?”
“……嗯。”
其实并不对。
寻常女子施妆,先要敷粉,再抹胭脂,又画黛眉,最后才是贴花钿、点口脂。不过小姑娘胜在生了一副好皮相,肌肤白腻透红、双眉也是细而弯,根本不必再做旁的添饰,所以才经得住如此挥霍。
眉心凉而痒。
陆宜祯出神地望着面前的人执笔为她画花钿,心口情愫胀胀地,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