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目光落在她黑白分明的杏眼上,有种无声的压迫感。迟惊鹿一瞬间就想起了院子枝繁叶茂的大树,于她而言,他就像盖在她头顶的树,隐隐有股掌控一切的力量。
迟惊鹿不敢看他:“嗯……有一点。”
她不想撒谎,他那样敏锐,又慧极近妖,在他面前撒谎无异于自爆。
季子星伸了左手拉住她,小丫头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迟惊鹿惊异地发现他的手真的很有力量,轻轻放在她的肩上,她竟生出安心的感觉。
他拉她的手很干净,一点污迹都没有,像是一双写字的手,很好看。
“他罪大恶极,我不得不这样做。”
季子星垂下长睫,拂去眼中对那人的嫌恶。不知道为什么他平日里审讯犯人,无论动用多么残酷的手段,被多少人看见,他都觉得理所应当,虽然刚开始不太适应,但他很快就习惯了,并且发现他非常善于此道。
可被她看见了,他的心好像一下子也被鞭子狠狠抽了几下,在胸腔里惊恐地跳蹿,而且很后悔,为什么不把窗户封上,为什么不派人在外头守着?
季子星第一次为自己的自信感到懊悔。
迟惊鹿看他脸上神色几番变化,终于开口:“噢,原来是这样。”
又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荷花,不说话了。
他拉着迟惊鹿往前厅走,两人一路无话。他简直要嘲笑自己了,不就是刑讯时被看见了,他慌什么?
竟然还想给她一个解释。
他低头看她,她的长发在阳光下显出深栗色的光泽,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微微翘起的睫毛,和精巧高挺的鼻梁。
她的肌肤很白皙,被盛夏的太阳一照,隐隐泛红。
刚被压下去的懊恼又向上腾起。她只是个深闺里长大的娇小姐,哪里见过这样残酷的场面,是他让她看见的……
右手的指甲嵌进肉里,手掌生疼,近乎自虐。
到了前厅,他才开口:“八姐,今天来有要紧的事吗?”
前头没人禀报他,说明她没走正门,不知是从哪儿翻来的,他很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这么急着过来。
迟惊鹿举起手中的荷花:“府里的荷花开了,我采了一些,想分给你几支。”
季子星用左手接过,碧绿的荷叶杆衬得他的手有些苍白。
他静静看着手里的花,大绿大粉,和她一样生动活泼。
季子星吩咐侍卫:“把吏部侍郎给我的花瓶拿过来。”
花瓶是景德镇的青花瓷,上面烧了玫瑰紫的花纹,是侍郎大人收藏的宝贝,非常名贵。
青花瓷里洒了清水,倒和清丽的荷花相应成趣。
迟惊鹿呆了一会儿,第一次感觉屁股像扎了钉子,坐立难安。心里想着刚才他打人的样子,又觉得自己耽误了他的正事,没待多久就找了个借口回季府了。
刚正走到垂花门,丫鬟就急匆匆来禀告,对着她微微一福,脸上洋溢着喜气:“小姐,戚大人和戚公子上门了。”
迟惊鹿心中一震,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
戚行肆这个骚包,他来干什么!
她小跑着赶到正厅,看见穿着劲装的少年身姿挺拔,正站在戚大人身边,和爹言笑晏晏。
迟惊鹿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怀着一丝侥幸,迟惊鹿希望他和戚老爷是单纯过来叙旧的。可神使鬼差,她躲到窗花下,竖起耳朵小心听着。
戚行肆笑得很礼貌,没了那股玩世不恭的气势,倒像是个乖巧的、值得托付的好少年。他微微一笑:“伯父,能娶到小鹿是我的福气,请您两位放心,我一定认真待她,绝不辜负。”
迟惊鹿:……
迟惊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