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记得林一廊。
路岩好像总是很闲,自从在医院门口偶遇过林一廊一次后,基本每天都能晃过来两三次。有两个护士小姐认得他,也许是误将安也当作路岩的亲人,每每见着都会特意告知一下安也的情况,包括安也问她们外面是不是有个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在等他。
唐止直接跟学校说父亲重病住院,给林一廊请了整整两个星期的假。路岩劝过林一廊回去,林一廊不说话,只是摇头,没写多少的练习册放在腿上,像一大块铁压着。路岩后来也不再劝了,只是在安也父母问起时,稀松平常地说林一廊是他学生,跟过来学习的。安也父母便连连夸赞他俩年轻有为。
三天后安也体温降了下来,离开ICU,一个月后回校。
这时高考倒计时刚好一个月。
第七章
安也觉得自己好像发了个很漫长的呆,阳光从东绕到西,好像只经历了他的一次呼吸,又似乎只是小憩了一小会儿,他知道自己要在下一个季节醒来,然后把这里留给过去。
校园门口,人不是用自己的双脚站着的,是靠前胸贴后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般叠起来的。
可是这不奇怪,榕树边小商店里,有人说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虽然背景音里有的沙沙,有的砰砰,比内容更响亮,但是安也还是听清楚了。
高考结束了。
安也起身,向逆着行人的方向走。他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远了,但眼前还是那条长之又长的车队,车里的人都等着接那些走出校园的孩子回家。
他记得当年,他和林一廊几乎把所有东西连扔带砸地送上了垃圾车,只一人一个背包,翻墙出学校。墙边堆满了废旧的床、桌子、椅子、铁柜……锈迹和灰不分彼此,但这对于翻墙本身并没有什么阻碍,只是要废些时间绕到杂物不那么多的地方,把叠起的椅子拆下来,靠近墙,再翻。他们以前拿不到假单时,也没少翻出去。
安也沿着路一直走到了拐角,往前看,远处的天已经黑了。
已经这么晚了吗?
他经过了一家东南亚餐厅。
他记得那天他们是在这里吃的晚餐,因为这家餐厅是他们走那么长时间里遇见的第一间没有坐满人的餐厅,只这一个条件就让迫不及待想要吃完饭去玩的他们无法拒绝。
……然后他们逐渐开始后悔。
最终结果是,林一廊把他的一整份炒面都打包给唐止了。若是往好的方面想,这一举动可以说是爱护粮食,唐止会做饭,把这面加工一下估计也能下嘴。但是吧……安也还是很难不往居心叵测的方向想。
想起来居然有点好笑。
安也没有停下,也没有往餐厅里看。要走到哪里,他不知道。
也许是要到天已经黑下来的地方吧。
他又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和他说对不起,声音有时薄有时厚,有时松有时紧,像是百感交集时正不知所措。
安也不知为何有点难过,像是一种感同身受。
那个人还说,如果有来世——
像是电视剧里所有需要烘托的场景一样,这里碰巧起了一阵大风。
安也脚踩紧原地,心跳在加快,像是已经被风吹起。他觉得这是一种关于悲剧的预示。
——如果有来世,我想做一只猫,逗你开心就好。本来想说做你的哥哥的,要比你大很多,那样就可以从头一直保护你。但想想,还是算了吧。还是小猫好,暖乎乎,不会让你难过。
安也如期参加了高考,然后雨后天晴般,终于被命运眷顾了一下,居然混出了个能上末流九八五的成绩,被统计成绩的同学叫了好几回“出来挨打”。但这也没能改变他的决定。他的志愿表依然空白到了截至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