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起来,方才喂了你几次药也不曾下去多少,本以为你是嫌苦想要喂些蜜水给你,照旧是一点也下不去。既然醒了,便快些喝药。”
“秋雨寒凉,就不该由着你的性子,若是昨晚迫着你去热水沐浴一番,也不会病成这样。”
应素茫然地看向絮叨不止的何光,环顾着熟悉的屋子,怔怔开口。
“年里时分,哪里来的秋雨?要说也该是大雪,下了三日……”
何光似是被噎了一下,气得把应素又用被子裹了一层,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舀起一勺送到应素的嘴边。
“喝药,再不快些痊愈应大人你怕是要烧糊涂了,届时我可赔不起史馆一位翰林学士。”
应素张口咽下那勺浅褐色的药汁,熟悉的苦意重新溢满了整个口腔,他吞咽了一下想要再饮下何光递到他嘴边的一勺子,谁知却干呕起来。
何光赶忙起身端了另一只青瓷小碗来,喂到应素的唇边。
“冲冲苦味,等这一剂药喝完,我请大夫换一个方子。雪色暂且忍忍,大夫说退了烧便不用再喝这副药。”
温暖的蜂蜜水冲淡了药汁的苦味,应素竭力回想着当下的现状,奈何被病气蒙了神志,到最后他只拉住何光的手,犹豫着问了一句。
“映之,现下是什么时节?”
“九月初八,明个儿是重阳。”
“你家中……”
“好了好了,不许再多思多虑,待到你身子好了咱们时日多的是,随你盘问。但当下只有雪色你快些喝药,才是头等事。”
端起那一碗药,何光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
“你昏睡时灌不下去,方才只饮了一勺子又开始干呕,雪色要不试试捏了鼻子一口咽下?”
应素笑了笑,接过何光手中的药碗,闭了眼睛一饮而尽。
苦怕什么呢?此刻他太需要这苦意来让自己确定,这不是他们仅有一面之缘的那个雪天,也不是那大雪三日的春节,而是真真正正他们相遇的那一个秋日。
一场幻梦,历尽浮生。
行差踏错一步,他们两人,便会真的错失了彼此。
应素忽然觉得庆幸。
文渊阁并无一名叫做陆恒崔的大学士,他也从未见过何光的家人。
但他很快没有时间多想,他的唇被何光吻住,温热甘甜的水流被送入口中,咽下被喂到口中的蜜水后,何光又与他唇齿厮磨了良久。
口中已然全是甜意。
“我与雪色此番也算是‘同甘共苦’,待到雪色痊愈,欠我的,我可要全数讨回。”
何光轻笑了一声,将应素又按回了床上,替他拉紧了被子。
“再睡一觉,等我回来。皇上不日便要纳西凉的公主为妃,还有些事务需要与人交接。晚饭前,我定会归来。”
应素轻轻点头算是回应,安然阖了眼睛。
梦中相逢的那人已在身侧,从今往后,只愿一夜无梦就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