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很傻,自己傻也就算了,还连累了自己的孩子们。
现在想想,似乎也情有可原。
陈兰花设想了一下,如果她没有上过学,没有离开过竹木村,是不是思想也会跟王月桂一样——
年纪轻轻找个男人嫁了,当牛做马,为这个男人生一堆孩子,才是被认为是女人圆满的一生。
就像她当初喜欢泉哥那样的小流氓,大学那年喜欢杨网友那样不务正业的社会青年。
如果没有最后那层涵盖了某些知识的思想禁锢住脚步,陈兰花或许也偷偷把自己“嫁人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陈兰花就生出一身冷汗。
万幸,理智把她从坑里拉出来了,她或许应该感谢这些男人抛弃她的恩情。
“大姨会不会知道……那两个孩子的下落?”
陈兰花本想点明了说,可看到王月桂苍老的面容和眼角的泪痕,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换一种方式,也好让王月桂心中那点良知能安。
孩子不是死了,是还在别人家,长大成人了。
王月桂恍惚起来,“我问过,你大姨说不知道,当时是你阿公连夜把孩子抱走的,去哪了也不知道。”
“他们都是杀人凶手。”陈兰花下定论,“是犯法,我们可以报警抓他们吗?”
陈兰花在问王月桂,也在问自己。
如果真的有外力去掀开当年蒙上的迷雾,是不是后面的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此时此刻,陈兰花真的很需要科幻一点的情节发生在自己的生活里。
就像电影里面演绎的一样,把两根电线粘在人的太阳穴,就能读取这个人的全部记忆,就能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做这样一件事了。
陈兰花想知道,陈老头为什么会如此厌恶她家,想知道陈生为什么宁可打她也不能让她掀开当年的旧事,想知道她的亲大哥陈文强拿钱去干了什么。
——
王月桂说出来的事实颠覆了陈兰花过往对这个家的认知,也颠覆了陈文松已经形成的三观。
他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父母会是在这样复杂的纠葛中结婚的,他妈妈是被逼着嫁给他爸的。
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对于陈兰花说的报警,王月桂只是苦笑一下,真要这么做了,这个地方以后就没她的容身之处了。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想解决一件事并非单一的只道出过程,而不去想后果,报警之后呢?查出来的真相对谁都没好处。
但却是对无辜死去的婴儿一个交代,她们来到这个世上是大人造下的罪孽,生下来却又亲手扼杀了她们存活于世的权利,是犯罪。
可在这个封建世俗和辈分观念很强烈的大环境之下,王月桂如果真的为了当年那两个女婴把陈老头告上法庭,真的报警让警察处理,竹木村的人就会觉得王月桂太不敬重长辈,太狠心了。
这些人都会认为,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怎么还要翻出来追究,能有什么用,谁家没有点理不清的事情,家丑不可外扬,警察也不能来管自家的事。
不需要意外,这些人就是会这么说。
哪怕报警是正确的做法,这些人也不会觉得自己是错的,他们就是想要一个儿子传承香火。
女儿生出来还要费钱养,家里穷的养不起的就只能送人或者淹死,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兰花觉得自己生活的周围大抵就是这样,这里的人并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但需要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候,他们也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那么做了。
重男轻女,抛弃刚出世的婴儿,或者把孩子生下来了就不管不顾,像放养牛羊一样把这些孩子丢弃在这个贫困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