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蕉叶覆鹿

落青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别看了,沈墨书画画太丑。

    柳书意看着那条长胡子的泥鳅就问不出口了,她怕裴落青说出句龙翔九天来。

    柳小姐,裴落青比她还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趁着柳书意没继续问,赶紧打断,花要掉了。

    柳书意一怔:什么花?

    这个,裴落青指了指她鬓间的海棠,要掉了。说罢不等柳书意反应过来,就伸手去帮她簪花。

    有劳将军。柳书意没察觉这举动有多么出格,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这些画不是沈公子画的吧?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海棠的花枝被裴落青捏成了两段。

    这下是彻底戴不了了,裴落青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将花朵团在掌心:对不起。

    算了,没事。柳书意摸了摸空荡荡的发髻,觉得如果不想每日都气的睡不着,自己就不能跟这人较真,于是她委婉开口:裴将军若有事可以自去忙,不必管我。

    也没什么,就是临走前打算去探视一下寒舟柳小姐可要一起?裴落青脱口而出,立刻就想给自己一拳,邀请未出阁的小姐去探望陌生男子算怎么回事?

    谁料柳书意从善如流:好啊。她正好想去却一直不好意思来着。

    裴落青说出去的话没法收回,只能端着一张脸在前面带路,手心里那朵海棠花趁着柳书意不注意,偷偷藏进了衣襟。

    蕉鹿院分为左右两个小院,各有一栋二层小楼并两间厢房。右边的小院是裴落青以前住过的,侧厢房被望雨安排给了柳书意;左边的小院则是沈墨书一直在住的,现下他和毒医夏故渊都被安置在那里。

    夏故渊刚被宋老大人请去给沈墨书诊过,丢下一句死不了就关门谢客了。裴落青领着柳书意走上二楼,敲了敲沈墨书的房门。

    门一打开,一股浓苦的药味就飘了出来,开门的小厮见是裴落青,忙躬身道:裴将军!

    裴落青摆摆手跨进门:沈公子如何了?

    看着挺好,就是不醒。小厮苦着一张脸。

    柳书意也跟在后面进了屋,不露声色的打量了一圈四周。

    室内分为里外两进,中间用珠帘隔开,装潢摆设并不奢华,却自有一种典雅精致。外间的书案后挂了一副芭蕉细雨绢蝶图,上面用小字写着:鹿疑郑相终难辨,蝶化庄生讵可知?假使如今不是梦,能长于梦几多时。

    里间则有张宽大的乌木卧榻,两侧纱帐用金钩闲闲挂着,挡去了大半天光,一位青丝如缎容色盛绝的青年闭目躺在上面,正是柳书意梦中见过的男子。

    只是比起梦里那位,床上这位更显年轻平和,眉目之间少了一股萦绕不去的郁气。

    裴落青撩袍坐在榻边,看着昏迷不醒的沈墨书,心情也低沉下去。

    是我的错,他对柳书意道,若我当时出手轻一些

    当时事态紧迫,不是将军的错。柳书意宽慰。

    将军府有陛下赏赐的人参灵药,等我回京后就即刻命人送来。裴落青紧了紧放在膝上的双拳,若寒舟自此醒不过来,我会为他养老送终。

    柳书意:话是好话,就是不大好听。

    她走上前,手指轻柔地拨开沈墨书的鬓发,眼前之人眉如墨画,鼻若悬胆,真真是一副世人称羡的好样貌。白玉般的额上不过浅浅一点淤青,确实如大夫所说并无大碍,看上去甚至还不如太子殿下伤得严重。

    只是这药也灌过,针也施过,为何就是不醒?

    柳书意蹙起眉头,只觉得他这个模样十分眼熟,就好像

    身体活着,魂却没了。

    又陪坐了片刻,裴落青还要回京复命,二人便没在沈墨书屋中久留。

    柳书意跟着他下了楼,一路无话,皆是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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