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刚刚从厂里开出来的车,她上车的时候,比较好的一点是空车,不用抢座位,也有个问题就是要比较早出门,毕竟这班车不是专为她来开,主要目的是接工人,因此毓昆往往是六点多一点,冬季里天还没亮就出门了。
到了晚上,毓昆是四点三十分下班,工友车送工人回来,总要到五点钟,才能将这边的人接回去,毓昆如果要乘坐免费的工友车,就要在下班之后再等半个钟头,有的时候她不耐烦等待,便自己搭公交车回来。
要说为了打发家中的这些人上班上学,崔星兰也着实是辛苦,每天五点多就要起床,给一家人做饭,起来之后第一件事还不是给炉子生火,而是先将厨房外门斗里的两辆自行车推出去,黎文宾一辆,黎毓秀一辆,都是很破旧的车子。
毓秀每天出门也很早,正在积极入党,每天早早去工厂,也不知是去开会,还是打扫卫生,崔星兰有的时候也气,“在家里从来不用你们扫地擦灰,到那儿显积极去了。”
不过有的时候黎毓贤一起来做一些家务,她却又说:“不用你,我能干的都不用你们,看书去吧。”
此时毓昆转过头来又对毓秀说:“你是双保险,我和毓贤都下乡,况且你又是七零届,幸好你读小学的时候,是我给耽误了一年,这一下顺风顺水。”
毓秀也笑:“幸亏大姐给我拖了一年,我们这一届可说呢,一点麻烦都没有。”
毓秀本来应该是六九年初中毕业,不过当年她应该读小学的时候,那一天有人来她家问报名的事,恰好崔星兰不在家中,去了联营商店,毓昆带着一帮妹妹弟弟在板栅栏围成的院子里面玩儿,对那人说:“我妈上街了。”于是那一年便没能进入小学,第二年才入学。
毓昆和毓贤的工资,每个月也是全都交给母亲,崔星兰再给她们一些零用钱,有了她们两个的工资,家里的经济状况缓解了一些。
有了正式的工资,毓昆便愈发活泼了,她本来就喜欢逛商店,如今到了周六休息日这一天——卫华厂的休息时间是与别的单位不同,每周六放假——早上晚晚地起床,睡饱了懒觉,吃过母亲留给她的早饭,便出门去逛街,每次都买东西回来,或者是手绢,或者是花布,或者是钱包,各种零碎的小东西,买回来便给母亲看,“妈,看我买了这个!”
崔星兰忙碌之中往往只瞥了一眼,干脆地评断一声:“好!好看!”
毓贤倚在旁边,便抿起嘴笑。
毓昆也会买书,多是此时流行的一些小说,买回来便躺在床上看,一看就放不下,尤其是休息日,简直是从早看到晚,中间出了吃饭上厕所,都不带歇气儿的,倒也未必是小说多么精彩动人,只是黎毓昆看书总是着急,起头开始看一本书,便一口气要读完。
毓贤有时提醒她:“歇一会儿吧,小心累坏眼睛。”
毓昆却只顾不听,又不是坐在那里读,偏偏是躺着看,而且房间里光线又不是很好,土房本来窗户就小,前面还有房屋遮挡,即使是白天也要开灯才好,好在黎文宾是在电力局,有个福利是用电免费,所以家里无论白天黑夜,灯泡都亮着,开着灯睡觉,可是即使如此,光线也是昏暗,长时间看书,很伤眼的。
毓昆一本书看完之后,就丢在一旁,有时候毓贤会捡起来读一读,看了一会儿,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只有二十二岁!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的智慧,哪里来的这样大的胆魄”,是《林海雪原》。
看了一阵书,毓贤觉得有些闷了,便放下书出到外面,站在街口,今天是五一节,街上很有一些热闹可看,有人在游行,前面是学生的鼓号队,一群白衬衣蓝裤子白鞋,胸前戴着红领巾的学生前面挎着鼓,噼噼啪啪的鼓点敲着,号手吹奏的调子很感熟悉,当年在小学校里,就是这样一个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