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就算?
但他只是平静地笑笑,嗓子还是少年稚嫩的沙哑,沉沉压下来的时候,却像极了龙座上那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阿日斯兰是草原的雄狮,不可小觑。他有任何异动都要禀报我,我要亲自和他交锋。”
偏将望着他的侧影,那威沉的轮廓剪在雪里,和他曾在金銮殿前撇过一眼的模糊影子重叠在一处。
难怪都说,不论模样还是性情,宣王几乎是皇上的拓印。
所有皇上才厌恶他至极吗?
偏将意识到自己窥探得太多,心头一凛,便立刻抱拳领命。
司叔衍信手甩开狐裘,朝雪丘后走去。
然而远天的雪线上骤然升起一道藏青的旗子,金线绣成的烈阳在铁灰色的寒天中烙下夺目的印记。
那是大胤的王旗!
一小队重甲骑兵拱卫着举旗的人朝他们奔来,漫过雪岗的瞬间,像一道破开冰雪的冷铁洪流。
司叔衍有一瞬间的心慌,但他一把攥住了薄甲的边缘,冰冷而锋利的甲片陷进手心,刺痛便让他定住了神志。
他面无波澜地看着骑兵们翻身下马,裹成毛球的人扛着旗子趔趄了一下,被骑兵扶过来的时候,走得歪歪扭扭、甚是艰难。
但他吹得皲裂发红的脸上却挤满了笑容:
“宣王殿下、宣王殿下,太子病重、恪王幽禁,皇上口谕,急召您回京!”
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打在了司叔衍脸上,他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睁大的眼睛,耳边回荡着那句话:
太子病重,恪王幽禁……
皇上,只剩下一个儿子了。
司叔衍的心重重撞在胸膛上,剧烈的震颤让他的心口都膨胀地发疼。那一声声震彻天地的巨响激荡在他耳边,宛若征伐的战鼓、催促着他浑身的血一瞬间炽烈奔涌。
挣扎着要破出这冰雪天地的桎梏,一口气淹没远山后的锦绣平原。
那俯瞰的巨龙又浮在眼前,近得一抬手,就能按着它高傲的头颅、让它俯首称臣。
司叔衍感觉自己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灵魂在叫嚣,但说话的声音却还是那样沉缓:
“劳烦公公了,我即刻启程。”
偏将下意识禀报:“殿下,阿日斯兰近日有异动,您是否待军中稳定再走……”
司叔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冰冷淡漠的眼神,宛若来自吞天巨兽的藐视,只一眼,偏将全身的骨血都在冻结着战栗。
那是将他视为死物的一眼,是他从未在少年眼中见过的轻蔑。
没有任何一场恶战,能像这个十六岁少年方才的眼神一般,让他毛骨悚然。
偏将闭上了嘴,司叔衍微微勾了勾唇,朝着传话的太监拱手:“事出紧急,公公辛劳了,我带人先行一步,公公慢些吧。”
他翻身上马,点了一队侍卫,青嫩的声音回荡在雪原上,竟也磅礴威严:
“你们三十人,随我即刻启程回京!路上到了驿站再补充粮草,所有人轻装简行、务求三日内到京城!”
偏将望着他的影子飞驰着消失在雪线后,那薄甲泛着刺目的冷光,几乎要烫穿人的眼眸。
老太监见他不说话,只是皱起皲裂的老脸咧开一个笑。他晃了晃手里金线璀璨的王旗,悠悠一声叹:
“哎呀,这天和人呐,向来说变就变……”
偏将不语拍,只走向雪丘后,那里孤零零伫立着冷青色的长矛。
长矛下空无一物,只有一缕残碎的狐毛,随着寒风隐隐摇晃。
……
马蹄下飞溅着雪沫,枯草被踏平在冰渣里,染出一片褐黄的污渍。
漆黑的铁蒺藜从残雪中暴起的瞬间,司叔衍来不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