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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耿的阿秋,即便我和她中间有过一段时间的分离,可是后来误会解除,我们便再也没有分开过了。无论是人,还是心。

    她照顾我那么多年,如今也该轮到我来照顾她了。

    我跌跌撞撞的摸索着生存下去,去小心翼翼的伺候那些菜叶,曾经那么难以下咽的麦饭如今竟然也很能入口了,养尊处优的那些年里,我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深陷泥潭的这一天,还记得第一次尝到麦饭的时候,那是姜洛请我吃的,饭粒里藏了小石子,我的喉咙便被划破了一道小小的口子,而姜洛也因为这个原因挨了履癸重重的一巴掌。

    好在那时她并未放在心上,而是毫无芥蒂的,像一个相交多年的老友一样,在我每一次不开心之后都会出现在我身边,安慰我,鼓励我。

    她是不同于阿秋的存在。

    或许逆境当真使人坚强。如今再尝到姜洛亲手所植的麦饭,我竟然觉得十分香甜。那些因为少了人照料的菜叶一度枯黄,我在姜洛堆积如山的竹简里竟也找到了方法,那些菜叶重新焕发出生机,我和阿秋都为这一切而欣喜不已。

    甚至有一天,我在瑶台外浅浅的水沟里竟找到了一条刚刚死去不久,还没有来得及散发出腥臭的肥美的大鲤鱼,也不知道是谁不小心留在这里的。我无比感谢那个悄悄送鱼来的那个人,也不知究竟是谁有这么好心。

    在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再关注这到底是源自于谁的善心了。我和阿秋很久没有见过肉了,阿秋挺着大肚子,小心翼翼的将这条肥美的鱼肚子剖开,我试图帮忙,却被阿秋以“不会做的人会把这条鱼做丑”的理由赶走,于是我只好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里面竟然藏了十分多的鱼子,阿秋将它们单独拿了出来,至于其它的内脏和鱼鳃,她让我挖个浅浅的坑将它们埋起来。

    我十分惋惜。挖坑时手上的每一次动作,心都会忍不住悄悄的抽痛一下。

    阿秋将鱼放进煮汤的小瓮里,等待鱼被煮熟的时候,我和阿秋就像两条饿极的狼,眼里一起幽幽的发着垂涎的绿光。

    那是两个长久没有碰到过荤腥的人对肉的渴望。等到鱼肉终于被煮熟的时候,我将鱼和汤一起舀给了阿秋。

    可是阿秋的妊娠反应却忽然在这个时候加剧了。我能看得出她在尽量的忍耐,可是仍然扛不住那些翻江倒海的想要呕吐的感觉,甚至,她的眼里已经隐隐的泛起了泪花。

    我捧着碗,长叹一声。阿秋自怀孕以来,从来没有人替她诊过脉,我们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否康健,可是,在这个时候,我也只能尽量的让她能够生活的舒适一些。

    我将那只碗端给她,她推拒不受,眼里泛着泪花,说话也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公主,我真的吃不下……”

    她抚着肚子,十分难受的样子。我没有办法令她止吐,只能叹息一声。“阿秋,若是你不吃,我也不会吃的。”

    即使我的肚子早已经咕咕的叫唤起来。

    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来悲伤。

    她重新拿了一个碗,将一半的鱼肉和汤拨给我,我分明看见她来不及唇边来不及擦掉的晶莹的口水和她的狼吞虎咽。她怎么会吃不下呢?久未尝到荤腥的人对肉的渴望,绝非常人可以想像得到的。

    她不专业,孕吐演得根本不逼真。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她不过是为了让我也吃罢了。我们两个人一起分食这条鱼,这几乎是我这一辈子喝过的最鲜美的一次鱼汤了。

    直到多年以后,我再次尝到那些唯有上位者才能尝到的珍馐美味的时候,却觉得它们远不如我曾在瑶台里喝过的那一碗鱼汤的美味。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那些苍翠欲滴的菜苗在长到第二茬,而我和阿秋在忧愁麦饭已经逐渐不够吃的时候,阿秋终于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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