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章 字迹

将头垂得低低的。

    顾荇之眉心一凛,因为此人他是认得的。

    他名唤李恪,是中书省一名从九品书令史,为人忠厚老实,才来中书省的时候常常被人欺负。顾荇之看他性情踏实,故而总会让他帮自己做一些跑腿传话的事,以示亲厚。

    有一次他在帮顾荇之送急函的路上偶遇事故,马车无法通行。当时天降大雨,又适逢下职时间。李恪便找街边小贩要来一张油纸,把急函裹在怀里,跑着淋了一路的雨,赶着时间将东西送去了。

    方才林淮景说要传证人的时候,顾荇之的脑中便闪过了无数种可能,可唯独没有他。

    是谁,都不能是他。

    李恪进门先是对着上首的几位大人拜了一拜,而后垂头回避着顾荇之的目光,撩袍跪在了堂上。

    李恪,林淮景清清嗓子,俯视着他,森然道:群牧司的人说,那份调运军马的公文,是由你送去的,可有此事?

    堂下的人闻言默了片刻,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开口低低应了一句,是。

    林淮景一听来了兴致,前倾了身子,目光灼灼看着他道:当日是何情形,你还不快快招来。

    李恪的嘴唇抿了抿,深吸一口气道:三日前,卑职在中书省整理公文卷录,看到顾侍郎常用的那间厅堂里还亮着灯。本想过去瞧一瞧,行到门口被一名侍卫给拦住了。他递给卑职一卷公文,说是顾大人让送去群牧司,是一份急函,不可耽误。卑职见公文上官印、笔迹都对得上,便按照嘱托,将东西送了出去。

    大约是夜里什么时辰?林淮景问。

    李恪想了想,笃定道:子时,因为那时卑职是寻着打更的锣声,才看到顾侍郎厅堂的灯的。

    子时,如此深夜,怕是连门房都已经歇下了。这样一来,除了李恪,便无人能证明当夜顾荇之在哪里。

    嗯,林淮景满意地点头,正欲再问,却听左易道:以你方才所言,那份公文分明当时是从侍卫手里接过去的,何以肯定那就是顾侍郎的手笔?

    李恪怔了怔,支吾道:卑职自然是从字迹上辨认的。替顾侍郎送过那么多公文,不会认错。

    但你确实没见到顾侍郎的面,对吗?

    李恪一顿,迟疑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林淮景轻轻笑了一声,反问道:子时、中书省、顾侍郎常用的厅堂,还有公函上再明显不过的官印和手迹,若是这些都还不能证明此乃顾侍郎所为,那林某倒还真不知该如何证明了。

    左易不理他,兀自问李恪道:那侍卫你认识吗?

    李恪想了想,犹豫着摇了摇头,当时外间太黑,事从紧急,卑职也就没有看那么清楚。

    左易点点头,语气肃然道:既然你没亲眼看到顾侍郎,也不认识那个递信的侍卫,如何能肯定那份公函就是顾侍郎给你的?

    我李恪语塞,神情惶然。

    左易见状,倏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对着一旁的衙役怒道:来呀!此人居心叵测,污蔑朝廷命官,杖三十!

    大人!李恪一听便慌了,一双手紧紧抠着身下的石砖,指尖几乎渗出血来,卑职从未说过此事乃顾侍郎所为,只是陈述事实,绝无故意构陷之心,请大人明鉴!

    两侧的衙役并不理会他的争辩,迅速围拢过来,要将他拖下去。

    情急之下,李恪忽地想起一直静坐不语的顾荇之,带着哭腔唤了一句,顾大人!

    半晌,顾荇之侧头看他,神色却是平淡的。

    他目光浅静,不怒不愤、不惊不怨。那样冰冷而又疏离的眼神,看得李恪心头一惊,只觉眼前之人像是一指拈花的谪仙,淡漠地俯视着一介蝼蚁。

    心中忽地升起一丝后怕,李恪不可抑制地抖了抖。只觉顾荇之温和平静的外表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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