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
那是永和十八年的秋日,历时四月,他终于潜伏至隧王麾下,和褚宁久别重逢。
褚宁被商衍劫走后,便一直被锁在一处深宅厢房。
屋里,所有锋利的东西都被藏了起来。
她逃不掉,更不能寻死。
孤立无援,就如樊笼中的金丝雀,便是恰恰哀啼,亦无人闻见。
陆时琛敲开紧阖的窗牖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到墙角,受惊的幼畜似的,满眼惊慌地看着他。
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陆时琛的整颗心,顿时浸入了寒潭,冻彻心扉。
“你别过来!”褚宁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膝盖,对着他,又惊又恐地喝道。
随她话音的落下,陆时琛的脚步似被一根无形的线绊住,再不能向前。
再次看到她,她的眼里没有欣喜,却只是抗拒和恐惧。
但很快,他便明白了缘由。
——因为商衍每次见她,都会易容成他的模样。
所以,于她而言,陆时琛的脸,便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他不想她沉睡在噩梦之中。
于是,他又成了裴珩。
那日,一出声东击西之计,隧王府起了一场大火。
兵荒马乱之中,他单手撑起支摘窗,半蹲在窗际,凝着她,音色低沉又温柔:“在下裴珩,奉命带夫人离开。”
听到这话,角落的娇小身影微微颤动。
半晌,才终于从双膝间抬起头来,睁着一双受惊的眸子瞧他。
四目相对之时,时间寸寸流逝。
陆时琛的心便如一块濡湿的巾帨,拖得越久,便拧得越紧。
就在他几欲将窗棂折断时,褚宁终是站起身来,踉跄着脚步向他走近。
每近一步,他眼前的天光,便亮上一分。
直至最后,万瓦宵光曙,重檐夕雾收。[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