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此时的屋子里,姜黎自是不晓得她与霍珏的那点子异样都被自己那两位丫鬟看了去,这会正捂着霍珏的嘴,恼怒道:“不许再说‘我来’了!也不许说‘好,你来’。你,快点给我忘记那夜的事!”
这人这几日都说了多少回“我来”“你来”了,旁的人不知晓,可她心里门儿清,他就是在笑话她。
委实是可恨!
那日他明明也饮了不少酒的,怎地他就将那些细节还有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那般清楚?
霍珏扶着姜黎细软的腰,从善如流地“嗯”了声:“我听阿黎的。”
低声暗哑的声音被她的小手捂着,听起来瓮瓮的。
姜黎听见这话,脸色更红了,又道:“也不许说‘我听阿黎的’或者‘阿黎想怎样就怎样’。”
霍珏掐了掐姜黎的腰,终于不逗自家这位脸皮薄得不行的小娘子了,温声道:“我把那夜的事给忘了。”
姜黎放下手,抬眼望了望他,狐疑道:“当真?”
霍珏颔首,认认真真道:“自是当真,乞巧节那夜我与阿黎喝多了,回到屋子便睡下了。”
姜黎总算满意了。
虽说自欺欺人是不对,可只要想起那夜自个儿醉酒后那没脸没皮的样子,她脚指头都臊得要冒烟了。
小娘子瘦削的肩膀登时一松,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哪儿知晓他这位瞧着光风霁月、清风朗月般温润的夫君,心里头正想着,中秋那日须得在院子里多备些酒方才好。
第99章
八月十五, 皇宫难得地没有设宴。
那位最喜君臣同乐的成泰帝,在这花好月圆的年节里,浑浑噩噩地宿在乘鸾殿, 苍白着一张脸,一遍遍地问王贵妃:“阿鸾, 你说这世间真的有报应?”
他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眼睛一日比一日模糊, 耳朵总是会出现从前父皇训斥他的声音, 还有乾明节那日,惠阳立在玉阶下问他的那句:“皇兄,你信报应吗?”
报应?
什么报应?
从前他是不信的,十二岁那年他就杀过人, 一个在母妃宫里负责洒扫生得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虽然是错手杀的,但到底也是一条人命。
本来他贵为皇子, 杀了便杀了, 毕竟在这宫里,这样无端端就死的小太监小宫女还少吗?
偏他从小不得父皇喜欢, 在宫里一贯来过得谨小慎微。第一回 手里沾了人血, 他亦是有些慌的, 害怕被父皇训斥,害怕那小太监化为厉鬼来索他的命。
可是没有。
母妃急匆匆地赶回春和殿,冷静地将那小太监的尸体处置了,还将他抱入怀里, 柔声安抚:“不怕, 母妃都处理好了, 不会有人知晓这事。母妃知晓你不是故意的, 你不必介怀。”
成泰帝无比感激在那一日赶回来的母妃, 就是在那一日,他终于感受到了作为一个皇子的尊严。
是的,尊严。
作为大周朝的四皇子,周元庚从来不得承平帝看重,也无法摆脱太子周元旬带给他的阴影,以至于他从来感受不到作为一个皇子的尊严。
周元旬得父皇看重,又有卫太傅悉心教导,做什么事都能得朝臣的一句夸。
人人都说周元旬会是个明君。
明明那些事,他周元庚也能做得到。若他也有卫太傅做他的老师,也有父皇手把手教他帝王之术,他说不得做得比周元旬还要好。
可惜从来没有人正眼瞧他,父皇没有,卫太傅也没有。
连他的母妃都时常同他说,要他多去太子府亲近亲近周元旬,因为周元旬会是大周的下一任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