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熙说不上心底是什么感受,大概是感动的,所以没多说什么,由了她。
他在心里想,让他得病的邪祟是如今皇宫中至高无上的人,掌握生杀大权,神佛应该是制不住。
如果真有能压住赵宣哲的神,他一定天天跪拜祈祷,祝他早日暴毙。
事实证明,没有。赵宣哲的登基筹备有条不紊,即使远在北宫,卧在床上的人也能听到宫女侍卫们热热闹闹的布置。
在赵承熙终于能起身下床的时候,宫中已经一切就绪,赵宣哲的登基大典如期而至。
赵承熙心头着实堵得慌,看着别人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位置,还要在底下跪着高呼万岁,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这病好得时机刚刚好,让他没有理由不去参加大典。赵宣哲算计得明白,赵承熙也明白了,在登基大典上给赵宣哲下跪肯定是逃不掉的事情了。
一个胜利者最光辉的时刻,确实需要有失败者惨淡又不情愿的祝贺——这就是赵宣哲想从赵承熙这里得到的。
原本进京以前,赵承熙惧怕又诅咒着赵宣哲,然而吃不了饭着实让人肝肠寸断,那一点点耍阴谋诡计的心早一股脑都吐了出去。
赵承熙躺了半个月,突然想通很多,跪一跪并不会掉几块肉,不如赵宣哲的意才会生不如死。待到登基大典一过,赵承熙回沧州,继续当他的闲散犯人,新帝如何想他作甚。
登基大典那日,阳光和煦,为赵宣哲的龙袍渡上一层高不可攀的光芒。他站在国家的制高点,俊美的脸庞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左看右看都是让人心悦诚服的明君做派。
赵承熙老老实实跪在阶梯上,风吹着旗帜与衣袍,让他眼前掠过许多过往的画面。
很多年前的先帝登基,还是小孩子的赵承熙也是这般跪在这里,那时的赵宣哲更小,也更不被看好,跪在比赵承熙远得多的地方。
一转眼,很多年过去了,当初跪在赵承熙前面的人接连惨死在皇权争斗的倾轧之中,直到先帝驾崩,最不起眼的七皇子赵宣哲一步一步踏上最高的位置,笑到最后。
大典的时间分外漫长,礼官说着赞美的废话,整个环节繁杂冗长。
赵承熙双腿跪得发麻,万般的复杂情绪都被压在心底。他对赵宣哲至今仍是深恶,但既然已经落得了这个地步,再蠢的人也知道俯首称臣了,因为赵承熙想活着。
赵宣哲没有杀自己的想法,这是赵承熙到京城至今唯一一个清醒的认识,他逗弄着赵承熙这个可笑的失败者的命运,当做是日常一个闲暇消遣。
赵承熙倒是未曾料到,赵宣哲对自己这个四皇兄这么有感情,早知道小时候就少欺负他——不,早知道有今日,就应该趁人不备快快弄死他。赵承熙不无怨怼地想着,头一次知道苦中作乐这个词的含义。
很多参加大典的官员都注意到了一同跪在下方的前太子赵承熙。
对于赵承熙,文武百官们只觉得这位皇子平庸软弱,长久以来依附着二皇子。如今新皇登基,却偏偏留下了这位被流放沧州的废太子。帝王之心,很多人都觉得难以揣测。
赵宣哲似站在高台上,身上已经披上了象征至尊的龙袍。他只稍微侧过头,目光便落在了下方的赵承熙身上。
他的目光温柔,却又好似暗藏了什么东西。赵承熙在那眼神之中几乎无所遁形,又隐隐心惊,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大典的最后,赵宣哲向百官下了他作为帝王的第一道圣旨。
他说,四皇兄身体抱恙,沧州地远荒凉,实不是上好的养病之所,朕忧心皇兄身体,特准许皇兄暂留京城,直至——大病痊愈。
百官们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他们安静得像一群鹌鹑,不论是在之前的先皇葬礼上看到赵承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