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里精明圆滑的人,一遇到这件事就是个十足直肠子,非得这么扛着,扔下家里一屋子的女人孩子,哭哭啼啼没个办法。
到底怎么想的?
那东西自己不能吃,也不让别人吃,留着还每年耗费银两维护,防虫防鼠,防寒防冻,比个千金小姐都娇贵,隔三差五被人惦记,与其说是传家宝,不如说是祸根。换了是她,早早送出去更好,让那些人都祸害马老头去!
不过这种话,在玉照面前丁思若是不敢说的,所以只咧了咧嘴。
“思若,我让人打听过了,睿亲王正好在丘城里,咱们可以托他想想办法。”玉照两只眼睛闪闪亮。
一转眼都离京五年了,别说亲王,就连皇上是谁她都不知道了,偏偏玉照用了“咱们”,她有些为难。
“睿亲王姓乐名风。”玉照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盯着她。
丁思若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冤家!
他什么时候变了睿亲王?
第3章 弄巧成拙
丁思若犯了难。
生死无音,恩断义绝,曾经琴瑟共鸣的情郎于她而言,如今已是路人,这信,她还真没法儿写。
五年过去了,回想起那件事,她心中仍有余悸,抖了一下,蘸满的笔滴下两点墨,洒在暗黄色的宣纸上,宛如浊泪。
“我来修书,你来誊写如何?”未等到她回答,玉照便上前,手起笔落,漂亮的簪花小楷旋即铺满纸张。
丁思若接过来一看,措辞毕恭毕敬,态度十分虔诚,甚是感人。
睿亲王乐公垂鉴:
一别数年,殊深驰系。睽违甚久,别来无恙?甚念。
奉上书签,不情之请。夫弟高岩,顽愚耿直,怀璧其罪,锒铛入狱,恐遭大祸,公念前情,万望相助,深情厚意,感莫能言。
久疏问候,伏念宝眷平安,阖府康旺。
高丁氏思若拜谒
丁思若叹了一声。
玉照便问:“不当的地方,咱们再改改吧。”
“不是书信的问题。”她把书笺放回桌案上,无奈,“我只怕。”
“怕什么?”救夫心切的玉照如今已彻底乱了阵脚,只抓住她这根救命稻草,哪里肯轻易放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听闻这位睿亲王宅心仁厚,至情至性,妇孺皆知,只要思若你开口,他一定会帮忙!”玉照又哭,差点儿跪下,“他现在已是这样显赫的身份,你与他又到底相识一场,不说念及旧情,就是顾念自己仁厚之名,他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玉照说不出这种话来,出主意的,应该是她娘家的舅舅。
她想来自己在姨妈家里白吃白喝那么久,现在也到了该感恩的时候了,不就是把脸抹下来揣在兜里吗?无所谓了。
她拿过笔来,将那封信誊写了一遍,趁着玉照不注意,她偷偷隐去了“一别数年,殊深驰系”一句,别的就没关系,但打死她也不会说想他,当年被甩得那么惨,如今还说十二分想念,这就是自作践。
玉照得了信,如获至宝,谢了又谢,当她的面儿就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丘城,一定要设法将信送到乐风手上。
欢儿让翠微带走了,她一个人喝掉两大壶酒,醉得不省人事,躺在床榻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的过程,地动山摇。
缓缓睁开眼睛,翠薇抱着欢儿,拼命摇晃她,声音都哭哑了。
“这又是怎么了?”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就这么一天天看到这些哭哭啼啼的女人,她迟早得被眼泪淹死。
“城里回信儿了!二爷明日问斩。”翠薇说着,索性在她榻边放声大哭起来,欢儿不明就里,见翠薇哭了,忙伸手过来替她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