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鬼开始领路了,简俊立迈开了鬼使神差的脚步。
两杯绿茶各自升起一团团的暖雾。
“办公室的空调坏了,最近忙,也一直没顾上叫人来修一修。”厚眼镜端起茶杯,镜片蒙上了一层暖雾,“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张承宇呀,以前上学坐你后面的那个。”
简俊立捧着茶杯:“哦。”心中全无印象。
倒是这间办公室,简启明曾经那间跟这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连窗外的风景都是一样的。
“这么多年了,办公室的样子一直没变,对吧?”张承宇大概是发觉简俊立在观察这间屋子,笑道,“二十年前每次被老师叫来办公室,心里都战战兢兢的,想着下一次再也不要来了——没想到现在天天窝在这里。”
简俊立没搭话,迅速理清了思路,眼前这个张承宇曾经是他的同学,现在是简启明的同事……又或者是前同事。
简启明还在做老师吗?
他应该还没有退休吧?
简俊立皱了皱眉头。简启明才五十多岁吧,怎么会一下子就死了呢?
“你一定不知道吧?现在小学和中学合并了。”张承宇啜了一口茶水,标准的小学男老师的饮茶姿势,叹气道,“唉,招生难。”
没等简俊立搭腔,他又自己接话:“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不说这些扫兴的。你有八年没回来了吧?难得回来,有什么打算啊?打算待多久?预备留在这儿吗?”
“七年。”
简俊立挑了个能回答的问题,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张承宇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按住他:“有事啊,当然有事!有事才要你来的呢!”
简俊立:“……”
“我记得上学那会儿你就特别喜欢画画,画得也特别好,对吧?”张承宇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小学六年,你当了六年的美术委员,真了不起。那时候咱们班的板报都是你带头出的。”
“五年,”简俊立纠正道,“有一年做了数学课代表。”
那一年简启明教他们班数学。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排班的,明知道他儿子在这个班,还非得让他来教。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数学老师。
简俊立最讨厌数学课,简启明却偏偏是他的数学老师。不知道是谁的恶意起哄,居然选了他做数学课代表。那一年他过得真惨。
“差不多差不多。”张承宇扶了扶眼镜,“所以嘛,我这边有个忙,想让你帮一下。”
从张承宇那脱身,已近正午。今天的阳光很好,暖风和煦,简俊立忽然想去江边走走。
如果这个小镇有哪个地方他还放不下,那就是江边的那条堤坝。这七年里,这条堤坝在他的梦里沉沉浮浮,一次又一次地出现。这些年他从来没睡过一个好觉。
直到他回到家的那一天,它才消失。
连着几天没有梦到它,简俊立却没有太多庆幸。他很努力地将那条堤坝隔绝在记忆和思想之外,决口不提,一刻不想。可是这种提防,却又是另一种加粗加深的强调。
这趟肯定是他最后一次回到小镇了,简俊立心想。不如在离开这里之前,最后去缅怀一次。
往后这条堤坝再次出现,也好出现得更准确一些,稍微挽回一点被他记忆所扭曲变形的程度。
简俊立突然意识到,他不敢去回忆它,但他更不想自己忘掉它。
这恐怕是他与陈奕仁最后仅剩的一点关联了。
☆、第七天 学校/星期二/小雨
简俊立被冻醒了。
睁开眼,他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把整个沙发套都扯了下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的羽绒外套滑落在沙发下。
他弯腰拾起外套,将身体蜷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