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小二应声道:“那小的便给姑娘放在门外了。”
容离回过身,瞧见这傀也跟着回正了身,一举一动俱与她一模一样。她一时说不出话,试探般抬手扶鬓,果不其然,这傀也跟着她扶了鬓角。
“这便是傀。”华夙蓦地开口。
容离欲言又止,垂下碰及鬓角的手,转而把画祟揣回了袖袋里,她眼睁睁瞧见,这傀的举动跟她一模一样,除却手上没有画祟,揣了个空。
她疑惑道:“你画的傀也是这模样么,先前你说那苍冥尊画傀与活人无异,可我这傀怎么……”
“还差些火候。”华夙话里带笑,声音听着不是那么冷清了。
容离看着眼前的傀,本好好一个男子,因学着她的举动,平白多了点儿弱柳扶风的脆弱来,看着甚是古怪,“可若是如此,岂不就容易露馅了。”
“无妨,夜一深,便看不出来了。”华夙不以为意。
容离朝窗外看了一眼,“傀已成,却要如何把它放出去?”
“这既然是墨汁画成的傀,便能出去。”黑猫站在桌上道。
容离皱着眉,“为何?”
华夙轻哂,“抽刀不能断水,水不能断,那墨汁亦然。”
容离将信将疑,走去把门外的食盒提了进来,然而她走一步,那傀便跟一步,她只敢敞开一道门缝,省得被丹璇瞧见了。她左右觉得不自在,在合上门后,又道:“可现下是在心结里,无端端多了这么个傀,她不会有所察觉么。”
站在桌上的猫踱了两步,“这傀既不是鬼,亦非活物,如何察觉?”
夜深,屋外只余风声,夜幕无星,月华泻满门庭。
尾衔白毛的猫踱至“周青霖”面前,只吹出一口气,这傀便好似柳絮一般,被吹出了窗外。
垂珠站在窗上,垂着一双碧眼往下眼。
客栈的门又被叩响,同她们来时一般,这门叩了许久也无人应声,随后沉重的脚步声从台阶上响起,是那店小二慢步走去开门。
门一开,那小二愣了一下,客栈门外的红灯笼摇曳不已,晦暗的光洒在门外那人的面庞上。
那公子长了一副好模样,端的是皎如明月,玉树临风。一对剑眉本该生得凌厉,偏巧长了一双桃花眼,平白添了几分书卷气。他并未说话,只拱了手一下手,在门外静静站着。
小二动也不动地看他,看了好一阵才问:“公子是打尖还是住店?”
“周青霖”恭敬道:“敢问丹璇姑娘可是在此处?”
小二微微愣神,“不知公子是从何地来的,又是要往何处去。”
“周青霖”道:“从皇城来,方才去了一趟祁安,想寻个故人,未寻着。”
小二趔趄着退了几步,“还望公子稍等片刻,小的去请掌柜下来。”
楼上的窗台边,那黑猫一瞬不瞬地望着楼下,实则只能瞧见半个人影,可声音倒是听得清清楚楚。她轻轻一哂,笑得格外冷淡,“她果真记不清了。”
片刻,丹璇还真从楼上下来,却只是站在门内,未敢往外一步,踏出去一步便是千刀万剐。她盯着那傀看了好一阵,俨然是在确认什么,眉目间流露出一丝疑惑。
“周青霖”蓦地开口:“那日为何你未赴约,这段时日让我好找。”
此话一出,丹璇已是热泪盈眶,手扶在门框上,明明是想迈出去的,却要死死忍着。她双腿打颤,如雨打芭蕉一般浑身抖着,好似连带着周身奇经八脉也在克制。
“周青霖”又道:“如今你我俱已成家,可我此番依旧为你而来,只想讨一句解释。”
丹璇哑声开口……
大雨滂沱落下,砸得屋瓦噼啪作响,将这心结也砸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