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冬日傍晚,天光黯淡,寒气逼人。廊曲楼徊,北风穿廊而过,五角宫灯映出花鸟虫兽的图案,婵巫拢了拢披风。
一夜无事,翌日,还在睡梦中,便听到屋外小丫鬟的欢声笑语。
“下雪了,下雪了!”
不就是下个雪吗?这么扰人清梦,梦里婵巫以为还在十年前的秋月宫。
楚国的位置偏南,很少下雪,即使下雪也是薄薄的一层,白雪很快就被车马、人和畜牲的脚践踏成泥,脏兮兮的。
然而那时她也如这讨嫌的丫鬟般,见到飘扬的雪花叽叽喳喳个不停,缠着景荣带她出去游行赏雪……
等她跟从白毛仙师修行时,居住在天柱山半腰,每日和洁白无瑕的雪相伴,日子一久,觉得了无趣味。
如今心底又升起一点儿时的趣味来,不知道今年的雪有多大。脑子里昏沉地想着,思路逐渐清晰,婵巫很快清醒过来。
支棱着身子,白色亵衣带着些被子积攒很久的温暖,可她偏皮,掌风一扫西窗大敞,冷肃的北风卷起六角雪花直往她身上扑。
“哇———”冻的她一个激灵,缩回被子里,可惜沾染的寒意却无论如何除不掉。
婵巫边穿衣边朝院子张望,视野里两个洒扫侍女,正在雪地里欢闹,发髻和衣裙沾上白色的雪花,脸蛋冻的通红。
“咳——”
嬉闹的两人顿时僵住,保持奇怪的姿势。
“魏姑姑要到门口了。”婵巫顺嘴一说。
那两个侍女也不管真假,慌忙朝她欠礼,然后抓起扫帚刷刷地扫起一地雪来。
这大雪天院子里有什么可扫的?婵巫瞟了眼院子,对着铜镜整理衣冠。嗯,领子歪了。大寒天唇色惨白,稍微抹点红。
一阵掏鼓下来,有些模糊的镜面里顿时出现一位俊俏的郎君。装扮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副锦盒,素手取出一只钗子,正是昨日心仪之下买的珊瑚珠钗。
眼神落在鲜艳的红上,良久,婵巫弯眉不住笑了声。
她把珊瑚珠钗放回锦盒,将锦盒藏进袖袋,这才起身出门。将随手拿的白色披风系上,衬的绯红官服更加红艳,像风雪中盛放的红梅。
王宫北边有梅园,里面红梅白梅都有,梅园有专门观赏的亭阁,还有一座祠堂,祠堂里边供奉着神灵和英祖。
据说这梅树是芈原君从北国引进的,受先祖保佑,梅园梅花生的极好,常开不败,直到夏初才会凋零。
梅园虽是郢都冬日的一大盛景,但受芈原君诅咒之事牵连,如今早已荒废。婵巫叹息声应和着呼呼的风号,不知浪迹何处。
“婵巫大人,为何哀声叹气?”不知何处跳出一只小人,朝她作揖,张头问道。小人一副文弱书生模样,身穿绿袍子,一举一动彬彬有礼。
“无事。”婵巫不欲解释太多,随意捡了个由头打发走小人。
许是哪个宫里的壁画成了精,跑出来看雪,也不怕被人捉了去。芈伊有一位王后、七位妃子,还有一宫的男宠。女官住的地方距离秋月宫不近,需要经过七宫妃子的住所。
一路行来,婵巫遇见不少踏雪出门的妃子们,又在半道撞见玉奴。玉奴换了新衣,头发扎成双髻,腰间系着一大一小的银铃铛。拉住婵巫,道:“主人在临江台。”
“嗯,玩的开心。”
玉奴的脸色通的变红,圆眼瞪大,支支吾吾什么,眨眼消失在飞舞的雪中。
雪势渐小,临江台旁的亭子围着一层层帷幔。她还未出声,帷幔里飘出一道柔和的嗓音:“婵巫,你来了。”
婵巫嗯了声,撩开帷幔径直走进。
亭子里放置着一只火盆,正燃烧着炭火,亭子里只有景荣一人。绯红长裙铺散在地面,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