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惊得呛了一口酒,这,这身姿曼妙,眉目含情的姑娘,和上午那个身着锁子甲,挥刀佩剑的少年将军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作陪的儋州官员倒是视若无睹,只有罗家的世代仆将宋老大边笑边嚷嚷:“老大,你要是穿成这样再去耍那把四十斤的大刀才是真牛!”罗子娟也有些尴尬:“滚出去醒酒!”
她对李醉一行人翩翩施礼:“郡主莫怪,军中人粗俗惯了。”
李醉继续喝酒掩饰刚才的惊讶:“都是兄弟,何必这么客气,来来,入席。”
言罢眼神立刻专注的盯着眼前的一盘荔枝虾球,看的荔枝都抖了三抖。孟回瞟了一眼,呵,小东西艳福不浅。
罗子娟敬酒,自当是先敬客人,李醉一饮而尽,而当她敬酒孟回时候,两个貌美女子比肩而立,一个艳丽一个雅致,一个性感一个禁欲,好一对红白玫瑰花,孟回也是笑靥如花的回敬,四目相对,棋逢对手,好战的人从来都为好的对手而兴奋。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一旁沉默良久的宋二突然开了口:“将军,能不能派几个人看着平利街,三个两个就行。”
千杯不醉的罗子娟望向宋二,眼中酒意瞬间澄清,沉静如冰,看,终于有人发现福气巷事件的遗患了。
宋二犹豫了只有一瞬间,看了一眼喝得烂醉的大哥,终于狠下心来,家丑外扬也得说了!宋家在平利街住了两百多口子人,世代传下来,即使是同族,也千差万别,既有宋大宋二这样随着罗家的府兵军将,也有开馆子卖包子的市井,既然也不是什么名门,大家各凭本事,几代积攒下来,差异自是不小。亲人这关系也奇怪,像皇族李家这样子嗣凋零的反而情谊绵长,小皇帝十天见不到李醉定是要闹的,也有宋家这般人口庞大的人家,有穷有富,有出息的有破败的,自然就有了比较,然而在庞大的宗族氛围里,一个祖宗就是彼此之间最大的维系,这根纤细的血脉亲缘如同丝线,织造了一张庞大的蛛丝,每个人都在其上属于自己的范围内生活,再继续吐丝延展下一代,家族也就是这么来的。
然而,福气巷口血红的竹叶随着风飘落一地,也飘进了很多心有魔障的人心里。那些不满,嫉妒,甚至仇怨,已经不再是一个宋字能够完全抹平的,那些积累了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亲族恩怨也忽然变得越发清晰,长房的孙子得了家学老师的偏私照顾,三房分家的时候多占了一成,七叔祖偷偷把传家的公中财务化作私房贴给了小儿子……总之,这些事情不大,每天每家都在发生,过去似乎都很快被风吹散,直到今天回家,媳妇悄悄跟他说起二伯父家的孙子又落榜了,看着他的长子眼神怪怪的,而小儿子早上莫名其妙的落了水,幸好被路过的表姐夫救。
终于,宋二沉不住气了,福气巷的一把刀,扎破了儋州聚族而居各家族内部的完美,而一旦撕破完美的表象,内里的肮脏的暴虐,令人心生恐惧。
宋二一口气干了一壶酒,边说边哭,大厅里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陈家,欧阳家,荣家,好几个大姓的代表都站起身来,行了礼,却不说话,李醉望向孟回,她嘴角一片了然的笑。
这就是预言最可怕的地方,只是一句话,但却给了心有暴虐的人一个施暴理由,提醒了谢三,原来还可以这样报仇!父亲早逝后四叔抢了本该自己继承的田地,没过几年隔房的表舅竟然和寡母私通,让自己沦为笑柄,过年磕头时候几个堂哥都觉得自己玷污了谢字的血脉,终于辛劳的小本生意卖炊饼,娶上了心爱的媳妇,媳妇却被姑母祈福的流产再不能孕,林林总总,假教长的预言成了压倒谢三心头最后的一根稻草,谢家要出事儿,好,那大概就是天意,我要讨回你们欠我的公道!
谢三不只是谢三,每个人心里,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愤懑堆积,魔性斗生。各家族里积攒了多少年的仇怨一并掀起来,儋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