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条黑龙。
那条伤痕累累的黑龙坠落在你面前,黑色的翅翼上鳞片被撕开、露出带着灼烧痕迹的、血肉模糊的伤口。箭矢插在伤口上,你认得那箭矢的样式那是帝国骑士团的箭,而你一直想成为一名骑士、成为他们的一员。
你是个活在孩子身体里的成年人,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懵懂无知。你知道龙和帝国本该是联盟、你眼前的这条黑龙在过去的每一天里都在和帝国的骑士们并肩作战、杀死魔族、保护你的城镇。这也是你想成为骑士的原因:你想和他并肩作战。
而如今,骑士们背叛了盟友,或许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也或许是他们看上了黑龙的鳞片、血肉、乃至骨头,那是举世无双的珍宝。黑龙是那么的稀少,愿意离开龙之谷、帮助人类的更是少之又少,他们自然想抓住这个机会。
他看起来已经失去了理智、只剩下纯然的兽性,带着防备和憎恨的竖瞳中映出你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你几乎怀疑他会用利爪撕开你的头颅。
但你来不及思考更多了。
你听到追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山的另一边的天空被火把烧成了血红色。猎犬的吠叫声由远及近,循着龙血的气味而来。
黑龙倒在地上,变成了一个黑发的、面色苍白的青年。
你的灵魂不是孩子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并且早已下定了决心、承担可能引发的后果:他是条好龙,曾经救过你的龙,你不能把他丢在这里、必须保护好他。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引路者和对天空的理想。
于是你艰难地用肩膀支撑起他的身体,把他拖到了河边,用蔷薇的香气和水流来覆盖他的血腥味,并把他的血抹在了自己的身上。
未经处理的龙血在人类娇嫩的皮肤上燃烧,你很疼,但你的灵魂经受得住这样的痛苦,为了以假乱真、甚至还忍着疼痛自己喝了一点龙血。
黑龙恢复了一点理智,勉强睁开眼、目光复杂:你在做什么还不快点、离开不然
你仗着自己披着小孩子的外皮,强忍着灼烧的痛感、露出一个笑容:别担心,我会保护你你不是说等我长大了让我做你的龙骑士吗?龙骑士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龙而存在的吧?
他面色煞白地看着你,随即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艰难地伸手摸了摸你的脑袋。
真是花言巧语的人类明明只是个孩子他的声音中带着讥讽,不知道是在笑你还是笑什么别的事,等你什么时候能保护好自己再说吧别做些自己做不到的承诺。
才不是做不到的承诺,你轻声说,我用我的生命发誓,我会保护好我的龙,像个合格的骑士一样,做你最锋利的剑、最坚硬的盾。
然后你把他推进了河边的泥地里,带着浓郁的黑龙的血腥味、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猎犬的声音由远及近,骑士的脚步声和马蹄声紧随其后。你在荒野上飞快地奔跑,估摸了一下大致的人数,发现猎犬的叫声都集中在了你这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钻进了林地里。
无论如何,那条龙都不该被卑劣的背叛者和猎犬撕咬而死,那不该是一个英雄的末路。
脚底被石块划破,流出鲜血。你不顾疼痛、在伤口上泼上龙血,用浓郁的血腥味吸引着猎犬。而灵巧的猎犬也的确比骑士们先追上了你,有一条猎犬咬在了你的小腿上,剩下的撕咬着你的脚跟。
痛,真的好他妈痛。你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泪水和血糊得满脸都是。人声越来越近,你还在想这里有没有狂犬疫苗打。
耍帅的时候说得轻松,真到了这个情况又觉得后悔得不行。说到底活着不好吗?非要掺和进这种事里
但你没有停下脚步。
这是你活着的第二次人生,在上一次里,你被关在社会和家庭的笼子里,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