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尔斯的双手颤抖起来,他后退几步,不肯接受地摇着头。
“来人,抓住杀死先皇的凶手!”桑德尔一声令下,尤尔斯立即被内卫层层包围起来。
“不、不可能。”尤尔斯的眼中布满血丝,低吼:“给我让开!”
他挥出一个光波,突围,然后张开无形的翅膀,极速飞向他来时的山头。
她一生经历过三次刻骨铭心的离别。
第一次是在很小的时候。曾经有一条好心的母龙在各处抚养失去父母的龙族幼崽——只收养有精灵的祝福的。小小的她想办法混了进去,可惜没过半年就被发觉,被要求离开的那天她哭着央求,眼泪鼻涕抹了一脸,然而母龙只是一直淡淡地摇头,她于是尖叫着发脾气、哭喊,用一切她能做到的事来宣泄她的不甘,最后只被给予了一个眼神“看,脾气这么差的孩子,让她离开果然是对的。”
她从此学会了安静地接受离别。
第二次,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离开的时候。
哈哈,是的。昨天她讲给尤尔斯听的只是故事的一半。
一天晚上,深夜十分,偶然醒来的伊娃听见男主人在客厅对妻子低声说:“……那孩子是龙。”
伊娃几乎立刻惊醒了,一种被抛弃的预感冰冷了她的四肢,第二天早上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他们:“爸爸妈妈,你们会离开我吗?”
犹豫一下,女主人露出一个笑容:“不会的,小伊娃,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她信以为真,直到两三天后,她一人在屋子里醒来。她本来没有多想,直到她看见桌子上一张纸条——
“好好活着”。
宛如一痛冰水泼下,她一动不动。她跟着夫妇两人学会了人族语言,可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要是自己看不懂就好了。
她打开冰箱,看见里面塞满了食物,打开衣柜,发现新增了好多春夏秋冬的衣服。
她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他们为了离开她,竟然连屋子都不要了。既然不想跟她一起生活,把她赶出去不就好了!为什么又要有这个祝福的纸条,为什么又要给她买这么多新衣服,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爱她在意她,又将她抛弃!?
温柔刀啊,伤人最痛。
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怎么也不肯相信。
半个月过去,她吃空了冰箱。天气入了秋,她固执地用魔力将一切留在他们还在的那个夏天。她把屋子整理得干干净净,觉得他们是不是有一天还会回来。
冬天的时候,她站在小屋的门口,眼中一片死寂,嘴角却有淡淡的笑容:“妈妈,为什么穿着你买的棉袄,我还是这么冷啊……你回来给伊娃焐焐手,好不好?”
“如果你们现在回来的话,院子很漂亮的,你们喜欢的鸢尾花,都还开着呢……”
轻烟从远方的镇子里生气,没有人回答。
她终于明白,她确确实实又孤身一人了。
这一次,她学会了在离别之前,不闻不问。本来就是留不住的人,再怎么问,得到一个善意的谎言,也不过是显得自己更加可怜罢了。
第三次,就是今天。
……
这次,其实,反而没有前两次那么歇斯底里的难过呢。暴怒、绝望、悲怆……通通都没有。也许也是因为,这具将死的身体负荷不住这么激烈的感情了吧。现在层层上涌的只是脱力与疲惫,还有一阵枉然的空虚感。
她的一颗火热的跳动的心,经历过重重惊险的死劫,也经历过三番五次相似的不辞而别,却还依旧不甘地,奋力地,剧烈地跳动着,相信着光,渴望着爱,奋勇地想厮杀出一片开阔的星垂平野阔来,仿佛永远永远不会被击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