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敏扭头看向走来的凌心月,麻木点头,“谢谢,见到了。”
凌心月走上前,看向躺在木柴上的人,浑身干净,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上。
“见到了,就好。”转过身,她往前走了一段,突然停步回头问,“你还会回来吗?”
“不了。”她坚定开口,“我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嗯,既然不会再回来,那恐怕,以后都不会再来江南了吧。”说着话,她人已经走远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她回到那片带着挥之不去血腥味的废墟,随意走了走,半晌才停下,自语问,“你们,就是在这里成的亲吗?”
说完,往一侧走了几步停下,“这是你们的房间吗?你们……就是在这里,有的孩子?”
除了风,没有回应。
她疲惫坐在一根烧黑了的房梁上,叹息一声,理着自己青丝,仿佛在跟他说话,又仿佛是在自语。
“我从没有可以选择的机会,我只隐约记得,家里兄弟姐妹多,父母养不起这么多孩子,纵然他们终日忙碌到深夜,也根本没办法。”
“我始终记得,那天,父母难得的对我好言好语,带我去街上,娘还给我买了一个饼,叫我站在街道边等他们,他们要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那个饼我一直拿在手里没有吃,虽然我很饿,但我要分给他们一起吃,我就站在街道边等啊等,等啊等,从白天等到深夜,又等到白天,再到深夜。”
“我知道,他们不会来了,但我从不怨恨他们,也从不曾怪过他们。”
凌心月说着,眼泪夺眶而出,“第三天时,我被木教主捡回去,他派我去了师尊那儿,要我定期禀告师尊的情况给他。”
“那一刻,我吃了手中已经发馊的饼。”
她眼泪流的可怕,如不干涸的泉眼,“我日日给你送饭,看到你日渐衰老,可我却没有办法啊,所以,我故意将云敏引过去救你。”
她终于哭出声,“我不敢告诉你,我什么都不敢说啊,我伪装成傻得招人嫌,只是想……吸引你的注意力啊。”
凌心月放声痛哭许久,才堪堪收住哭声,站起身往外走,“以后,我在这儿陪着你好不好?我听人说,人的魂魄,会停留在死亡前的家中,以后,我在这儿陪着你,好不好?”
她走了几步,踢到一根房梁,低头搬开木头,看到底下,是一顶一半烧毁,一半完好的贝壳风铃。
凌心月带着满脸泪笑了,伸手碰了碰贝壳,风铃发出悦耳碰撞声。
“这,我就当做,是你送给我的礼物,谢谢。”
夜色浓浓,荒野之中。
云敏看向躺在木柴上的人,仔细看,仔细看,许久,将火把丢上去。
“我宁愿将你骨灰终日带在身边,也不会把你人头割下来。”她目光无比坚定,半晌,一字一句,“结发为夫妻,死生不相离。”
又是火光,这一次,大火烧灭了他的尸体。
她将丈夫的骨灰装在一个小坛子中,撕下自己衣服包裹起来,背在肩膀上。
“我们曾许下诺言,要生死不分离,我不准你离开我身边。”
天色将明时,她离开荒野回去,却看到前方一个窈窕女子身影,冲自己缓缓走来。
云敏停住脚,静静看她。
楚歌站在她前方不过一丈远,失望笑了笑,“真的是,要怎么说呢,你这个人吧,我是真不明白,为什么就怎么都死不了呢。”
云敏直直看她,目光中虚无又空洞,“来杀我的吗?”
说着话,她嗅到淡淡的木叶清香。
“是。”楚歌一笑。
云敏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下意识抬手想要揉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