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的沟壑为他一双鹰眼平添了几分凌厉和深沉,仿佛什么心思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萧景栾只觉得一阵凉意传到四肢百骸,在这份寒凉的主导之下,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额上漫出越来越多的冷汗。
“可萧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却从未考虑过萧家的处境,反而想拿萧家作为挡箭牌。就连我都不甚清楚,你到底是吃萧家的粮长大,还是喝着萧家的血长大的。我其实从未觉得你身份卑贱,也从未因此看不起你,但这样忘恩负义的人,我萧家不会再养,也不会再管。今日之所以将所有的事都告诸于你,就是为了砍断萧家与你的最后一分关系。咱们的父子关系,便断于今日。若有来世,莫要再见了。”萧老爷子一句一句开口道,说罢便转过了身去。
萧景栾目视着他的背影,眸色之中却半分动容都没有,与之相反的,是消融不下去的沉冷恨意。
“谁稀罕?!”萧景栾在萧老爷子身后恨声道。
萧老爷子的身影微微顿了一顿,带着岁月痕迹的眼角除却疲惫之外似乎露出了一丝微红。
他轻轻眨了眨眼,那丝微红被沉色湮没,拳头一点点握紧,终究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暗牢。
萧景栾在他走出去之后,沉默地展开了自己的手。
手心之中攥着的香囊已经被暗牢之中的尘土染脏了几分,虽然得他精心护佑,也不能够完好如初。
便带着这香囊一起下黄泉吧,至少……还知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知晓自己……到底为了谁。
萧景栾缓缓滑坐下去,眸中闪过的不知晓是迷茫坚定,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人看不清明与暗,只能看见他手掌中的那一抹明黄,握得很紧。
老爷子说得对,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黑心黑肠,心底的那些想法不光明也不磊落,透着潮湿阴暗的苔藓在心底那片土地没有一日不恣意生长。
他或许真的能负尽天下人。
可他就是不会负了她。
他阴暗而孤鸷,可他也偏执而固执。
他固执地相信她,不管那人……值不值得。
第430章 你敢吗
萧景栾的判决很快便批了下来。
十月一日,当市腰斩。
等同于在向所有人宣告皇权的不可冒犯。
萧景栾一直到死脸上也不曾露出惧色,为了保全林婉萦的名声,那明黄色的香囊被他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求了狱卒同他的骨灰放在一处便是。
犯重罪者不得全尸,也不得魂归萧府入宗谱。
终究是如同萧老爷子说的一般,从哪里来,便会哪里去。
只是与来时唯一的不同,便是多了一份信念与感情。
抱着这份信念,他直到死也不曾害怕。
刽子手少见到这样不惧死的犯人,不免也有些愕然。
“萧二公子,我会下手快一些的,不会让你太难过。”见过的犯人虽多,可这样年轻便被判了腰斩的却少见,就连刽子手不免也有几分感慨。
“无妨。”萧景栾微哂。
刽子手心中有几分惊讶,道,“你……不害怕吗?”
萧景栾俯身在行刑台上,看着台下偶有几个看热闹来的百姓面色诚惶诚恐的路过,他神色却悲悯而平淡,仿佛要去送死的不是他一般。
他面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轻声道,“我愿意的。”
血溅三尺行刑台。
那一日,平京城的天际终究也为他染了半寸猩红色。
……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林婉萦在沉安阁中日夜悬着的心,也终于能放下几分。
从前倒是没看出来,萧景栾有这样的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