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心旌摇动,恍然间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幕。
.....那是先帝驾崩的时候,他被人从冷宫中拉出来,在眼神森冷的韦后注视下,像一个傀儡一般被装饰打扮好送去太庙。从天而降的至尊皇位,砸在前一天连饭都吃不饱的他身上,登基那天繁杂的仪式章程早已如同纷乱的废物被他丢在一旁,他唯一无法忘记的,始终铭记在心的,午夜梦回时屡次忆起的。
是在万众瞩目,如山朝贺下,眼前的人轻衣缓袍,不经意间看向他的那一眼,慈悲又凉薄。
宛如九重天上明月垂怜,施舍给芸芸众生的一线微光。
沈青已经收了剑势,侧过脸来,向着他轻声唤道:“陛下。”
....还有那一线如雪下颔,润泽如花红唇,是他晦暗阴冷记忆里,逼仄腌臜禁廷内,平生仅见的一抹姝色。
白渊回了神,抿唇一笑唤道:“师父。”
沈青应了一句,将手中长剑搁在一旁,上前几步问道:“陛下找我何事?”
“孤来给您说今日朝议的事情。”白渊回答道,“一切顺利。”
沈青一面示意他往竹林深处一座小亭走去,一面夸赞道:“都是陛下布置妥当,才能让朝议之上各方人等反应都如预料一般。”
白渊有些不好意思,心知这都是对方随口在哄自己,推辞道:“不不,这
都是师父教的,孤只不过照着做就是了。”
走了不久到了小亭,沈青做了个手势让他落座,淡笑道:“我只是纸上谈兵,陛下才是执子之人。”
白渊一面深知自己到底年少,谋略城府欠缺的还有很多,一面又忍不住沉溺于她浅笑着夸自己的模样,晕晕乎乎的说道:“您过奖了,我没有那么好。”
沈青听他与自己讲话时偶尔便忘了自称,有时直接用“我”,有心想出言提醒,但又想起白渊在旁人面前的阴沉冷淡神色,想了想还是作罢。
还是个小孩子嘛,才十五岁。
她想起在系统那听到的背景,对着面前这清冷少年,难得的起了些怜惜。
“陛下此次做得很好,想要奖励吗?”
“奖励?”白渊这是真真正正的一愣,“为什么,要给奖励?”
“我教给陛下的东西,您都做的很好。”沈青微微一笑,看向他,“我既然是陛下的师父,徒弟这么乖,自然要给奖励。”
白渊有点慌乱:“师父我不要奖励的,您只要愿意教我,不要不理我,就是最好的....”
沈青没等他说完,已经起身出了亭子,在一旁的草丛里寻觅了半天,似是找出了什么东西,捏在手里回了小亭。
白渊眼巴巴的看着,尽量掩饰着好奇说道:“师父,是什么啊?”
此时竹林里微微起了雾,小亭里隐约可见飘摇迤逦的细细白色雾气,沈青伸出手展开,洁白如玉的手掌间静静躺着两段草节。
“这是....草?”
“陛下尝一尝。”
这....他曾经在冷宫无人照看时,内务府送来的吃食都很少,他饿极了,也会偷偷去宫人偷偷自辟的地里挖野菜吃。
小孩子哪里分得清能吃的野菜和不能吃的草,一股脑的全挖回来给自己煮熟,一尝,苦的他眼泪都要落下来。
就算他现今锦衣玉食,珍肴异馔,他也忘不了那种苦。
然而师父递过来的,他想也没想就接过来,沈青侧脸嘱咐道:“陛下记得要尝草根。”
白渊点点头,将那节草段放进嘴里。
他又是一怔。
不是苦的,很甜。
草根洁白,味道像缩小的甘蔗,嚼起来甜丝丝的。
“怎么会.....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