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春生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华梦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那是她曾祖父,她在家里的老照片里看过他,二十多岁就在战场上去世了,留下了当年还年轻的曾祖母和她咿呀学语的爷爷。
“那是我阿祖。”华梦语气更柔和,这位老先生肯定认识她的曾祖父,不然怎么会这么问?
沈建康点头,泪又忍不住落下,“是了,是了,那你家里还剩什么人没有?”
华梦垂下头,她家里没人了。华家是真正的一脉单传,她是华家最后一个孩子。她母亲在她出生没多久就和人跑了,父亲在她上高中时生病去世,为了换治病的钱,她卖了家里的房子,最后连高中都没读完。
独活的这几年,华梦第一次听有人真诚地关心她的情况,她鼻子一酸,哽咽说:“就我一个人了。”
沈建康眼里更悲伤。
华梦深知这种话题太难受,马上笑道:“不过也还好,我不是好好的?”
她的高中课程自学得差不多了,打算再攒钱报个艺术班,未来自考服装设计。她高中的老师说到时候可以帮她联系。她对未来的规划好着呢。
沈建康又点头,欣慰地感叹:“你很好,很好。”
接下去,他说了一个电视剧里才有的故事,让华梦久久不能缓过神。
沈建康说,华春生是他的战友。
华春生当年之所以战死,其实是用胸口堵住了敌人的枪口,换取了好友沈建康撤退的机会。他们在战场上奉献了青春,失去了家人,还有千千万万人像华春生一样失去了生命,但这些逝去的,在战争结束后,慢慢地被人们遗忘。
沈建康不肯遗忘,战后他一直寻找华春生的家人。华春生说过,他是家中独子,家里还有两岁的孩子和漂亮的媳妇。沈建康想承担起照顾他家人的责任,可他找到华春生的老家时,他的妻子早就离开了那里。再往后,他失去了所有消息。
就在半年前,沈建康因缘巧合在一本花名册上看到了“华春生”的名字,他循着线索找到了华梦的老家,又找到了华梦。
“这是我们的缘分啊,孩子。”沈建康感慨万分。
在了解完华梦的情况后,沈建康邀请华梦到他家去,说是要报恩,至少改善华梦的生活状况。
这一周,华梦见了几个陌生人,有职业经纪人,有律师,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人。他们帮她处理了老家的债务,帮她辞职,又帮她整理了旧物,统一打包,说是要运到沈家去。
“为什么要把我的东西送去您家里呢?”华梦在电话里问沈建康。
沈建康在电话里哈哈大笑,“当然是希望你能在我家住下了。”
在出租屋的最后一天,华梦终于反应过来:她认识了一个有钱人,多有钱她也不知道,但肯定是有钱人。
沈爷爷是想报当年救命之恩才这么对她吧?华梦躺在床上做着天降馅饼的美梦:在沈家住几天后,他会给她钱,还是送她房子?
那样她是不是可以用这些钱,报考好的培训班,或者买一套自己的小房子?
不对……她从床上坐起来,严肃地想着。沈建康是因为曾祖父的恩情才对她好,隔了三代,她有资格接受他的好处吗?
如此一想,她开始不安起来。她辞了职,又把房子退了,以后岂不是要重新开始?她托着腮。
要不,就小小贪心一下,让沈爷爷给她介绍一份工作好了?
所以,她才会在没打招呼的情况下,坐上高铁,搭了公交车,来到沈爷爷告诉她的地址。可没想到,她连小区的大门都进不去。
尴尬、不安、后悔糅杂在一起罩着她的心头,细品时,她发现还有对那500元高铁车费的心疼。
一个保安朝她走了过来,华梦不自觉挺起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