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而后行,一步踏错则万劫不复,像他这般不计后果做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于是她望着树下一堆被射伤的燕雀,觉得既新鲜又很是生气,回头义愤填膺地叫住了他。
“喂,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她柳眉倒竖着给他扣锅,“滥杀生灵,触犯院规,衣衫不整,形容恶劣,小心第一天就挨先生的罚。”
贺君知伸手正了正自己有些偏歪的额带,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嘲弄道:“怪它们太笨,光站着不懂得变通。我此举就是要教会它们一个道理,死心眼是没有用的,该看清形势时就要看清,别被别人射下来了才知道逃跑。”
他话音未落,后面的沈洵就像被踩到尾巴了一般拍桌而起,双目赤红地怒吼道:“贺君知!你说什么呢!”
那时候对朝政事务了解得粗浅的穆湘西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是在指夺嫡失败、沈洵生母胡贵妃被赐死的事。沈洵与她朝夕相处生出的那点懵懂好感,全随着穆家的站队而消失殆尽,直至心头彻底埋下恶魔般的怨恨种子。
而当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叉腰回护般帮着沈洵说道:“对啊,你说什么呢!还不快去处理你的鸟,在这扯什么歪道理?”
贺君知没有计较,只是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那一眼在梦里仿佛化成了实质,一直笼罩着她。但穆湘西并不觉得害怕或者反感,反而还隐隐约约感觉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仿佛在她那短暂的一辈子里,不经意间早已被这目光悄悄浸润描摹过无数遍。
一幕幕交集的掠影在她脑海中交替闪过,好像有什么在呼之欲出,但始终差上一点,抓不住头绪,只能任由那张脸重新陷入大梦里。
第十四章 借书
这一梦做的穆湘西如坠云雾,醒来便也什么都忘了。
东厢的事务可比听竹苑轻松多了,最显著的一点便是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会催着起床。
穆湘西从床上爬起来,推窗透气后发现外头天气忽然倒了个温,开始下起了丁点雪粒,刚出房门便觉得冷,又回去添了一件厚衣服。
怀玉比她起得更早,已经在忙碌着搬东西了,穆湘西上前去帮她搭手。怀玉的随身物品可比她多出许多,足足运了一车来,大都是些不值钱的瓶瓶罐罐的药和胭脂水粉,连着漂亮衣服都有好几件。
穆湘西连搬了好几个篓子进屋,也觉得有些吃不消,倚着门喘气,拭了拭额上的汗。
东厢有自己配备的小厨房,专门用来开小灶煮些夜宵甜点,距离这边也不远,她绕过去和厨娘讨了碗水喝,眼尖瞥见灶上还炖着一盅喷香的药粥,心下不由得有几分奇怪。
都到这个点了,贺君知必然都已经出门上朝,那这锅药粥是做给谁喝的?
正在疑惑间,厨娘已经捏着耳垂垫好厚布,把那盅药粥抬下炉子。她麻利地装盛好小碟凉拌鸡丝与酸萝卜,把食盘递给穆湘西:“既然红笺姑娘来了,那以后给世子送膳的活就交给你了。快去吧,万一凉了就不好了。”
穆湘西猝不及防地把东西接过来,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只是来喝点水,也能被塞活干?
她一脸郁卒地端着食盘往外走,思衬道:原来贺君知今天没去上朝还在府内,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又病了?
穆湘西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贺君知房门前,单手抄着食盘,先在外面试探性地敲了敲,得到里面的首肯后才推门进去。
一见面她就上下把贺君知偷偷打量了个遍,可惜出乎意料的是,他气色不错,精神尚可,并没有什么生病的迹象。
穆湘西把食盘放到桌上,眼睛依旧半寸不离他的脸。要知道,昨晚当值的人可是她,要是他不小心感染了风寒,保不齐就会怪罪到她的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