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远诚一怔,站起来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房里冷清地亮着一盏烛台,濯樱躺在床上没有睡着,听见奉远诚的脚步声后转向背对他的一侧。
奉远诚在床边坐下,轻轻地摸她额头。濯樱有些厌恶,推开他的手。
奉远诚道:“阿樱,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不让阿平来告诉我?要请大夫吗?”
濯樱道:“我没病,你去做自己的事。”
奉远诚道:“是整理东西太累吗?还是我在书房待得太久,你觉得无聊?”
濯樱道:“我想回覃城。”
奉远诚道:“回覃城干什么?”
濯樱道:“我不喜欢在这里。”
奉远诚道:“不喜欢这里?你不是说想开一家最好的弦琴店……你怎么了?”
濯樱道:“我后悔来这里。”
奉远诚道:“告诉我后悔的原因,你不会无缘无故地不高兴,对不对?”
濯樱道:“因为我是个怪人。”
奉远诚笑道:“你是我最喜欢的小怪人,好啦,我们去吃饭,染松说柳妈做了鱼丸莼菜羹。”
濯樱翻身坐起来,冷漠地说:“我要回覃城,明天就走。”
奉远诚确定她很认真,不禁着急,还摸不着脑袋。她说她后悔,想离开。
奉远诚道:“阿樱,这真有点怪。你怎么会突然变成‘怪人’?”
濯樱道:“我就是这样的人。”
奉远诚道:“好吧,你好像在生我的气,所以是我做错了什么?”
濯樱道:“不是你的错。”
奉远诚道:“阿樱,我们现在是夫妻,想回南屏也要把话说清楚才能走。做错的人会受到惩罚,被冤枉的家伙应该有申诉的机会。”
濯樱道:“我们之间的道理说不通。”
奉远诚道:“不管怎样,皇帝也说我略有才华,不至于听不懂道理。有本书里提到的爱妻守则,鼓励男人像忠犬一样守护家庭,正好可以检验一下我能不能做到。”
濯樱道:“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我什么都不信。”
奉远诚道:“连我也不相信?你突然无法再相信我,所以想回覃城。连一句真话都不说,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不要我了?”
濯樱道:“对,这世上没有可信的人,我从来没打算相信谁!”
奉远诚道:“阿樱,你打算相信我不是吗?所以才愿意来京都。现在的我和两个时辰以前,到底有什么不同?”
濯樱道:“没有不同,你和他们一样。”
奉远诚道:“他们是谁?难道,你原来认为我和他们不一样,所以试着相信我,在不久前你又‘发现’我和他们原来没什么不同,所以决定放弃。”
濯樱沉默不语,却因为他表现出的敏锐和无畏,莫名有些动摇。
奉远诚道:“阿樱,为何你觉得世人都不可信?说出你的道理。”
濯樱道:“人丑陋而伪善,心里藏着恶念,专用矫饰的外皮充作体面。人的脸千变万化,想变鬼就变成鬼,想变兽就变成兽,心里长满欲念的菌苔,慢慢烂透皮肤。”
奉远诚哑然一刻,看着濯樱如死灰般冷淡的神情,无法将此时的她,与弹奏弦琴时的她,与在红杉林中漫步的她,与在古潭边悠闲垂钓的她,与和他策马飞驰的她,与手握红柿走来的她,与无数次对他温柔一笑的那个姑娘连在一起。
失去亲人会让她厌倦世事,心如死灰吗?
奉远诚一直以为:人们会更珍惜曾经缺失的东西,而不是偏执地不肯相信:还有美好的可能。
第27章
阿平道:“夫人在房里收拾箱子,没去过别的地方,也没和谁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