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8

    一传十,十传百。

    骂人的话,总是极恶毒。

    大人至少会在打上照面时,收敛嘴巴,放低声音,用眼神杀人。小孩最无顾忌,有样学样,理直气壮。

    “喂—我妈说你爸爸妈妈杀了人…”

    “你爸妈真的是兄妹啊…那你会不会有一天,再长一只脚出来…”

    “离他远一点…他是怪物…他们一家人是怪物家族…”

    恶意的源头从南面来,从北面来。

    他问第一个问题。

    “你们不能结婚,为什么要结婚,不能生我,为什么要生我?”

    为什么要让我被人骂是怪物。

    许喃没有抱他,因为他站得很远,很小的年纪,过于早熟,面容阴郁,对着母亲也有无法消除的距离感。

    许喃告诉他。

    因为爱。

    他问第二个问题。

    “爸爸杀人了吗?”

    许喃慢慢蹲下来,侧脸望着脚边的一株不知名的小花,没有看他,说:“小忌,你看看这栋房子,这是爸爸搭的房子,那时候还没有你,家里很穷,请不起工人。是爸爸一块砖一块砖把它搭起来的。”

    “爸爸是好人,不是杀人犯。”

    “你遇到警察叔叔也要这样说,爸爸是好人,没有杀人。”

    简简单单三句话。

    就成了许忌的全部的精神支撑。他仍然在人群中独行,被同龄人隔绝,排挤,却仿佛已经有了无形的铠甲。

    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

    青春期的来到,是第二个暗潮。

    流言蜚语变得隐蔽。

    他不再那么明晃晃地感受到疼痛。只是孤独,渴望朋友。

    那时候非主流当道,班里很多的人喜欢戴美瞳,会用圆规在皮肤上刻字,偷偷打耳洞,偷偷去纹身。

    在某个很普通的下午。

    家里像往常一样冷清,从来没有亲戚,没有友善的邻居,没有友人,母亲整日工作。

    他对着一堵墙呆坐着,光线暗暗地把灰白的墙染成颓黄色。

    他用家里的针扎穿耳朵,左五右二,左边红得像萝卜,右边流出脓血,他从白天坐到夜晚。

    七个耳洞,不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情,也不是为了耍酷。是他曾经卑微地求同,渴望用这种方式与他人建立联系,成为朋友,留下的记号。

    曾经很渴望的模样,过了那个时期又厌弃这样的自己,一年两年…

    慢慢的,有了许忌的轮廓,他的筋骨,血肉,眼神,表情。

    不屑有朋友,偏执病态,冷漠叛逆,嘴硬话少。

    和许甄的相遇是一片死海里游进了一尾幽蓝的小鱼。

    和许甄的分开,是死海里飘起一百万具尸体,他变成其中的一具。

    2016年的年头,江城大雪。

    他背着一把吉他,坐高铁回了南城。

    这时节。

    别人回家过年。

    他回家去看他爸被死刑枪决。

    他就站在铁栅栏的后面。十五岁。母亲站在他身边。没有人捂他的眼睛。

    雪一直飘。

    对他来说,可怕的从来不是谣言,是事实。

    原来那些人说的才是实话。

    许喃说的是假话。

    判决下来。

    赔款的数额大得惊人。

    他们卖了房子,许忌不再上学。

    他和母亲去了北城。

    做了一家娱乐公司的练习生。成了几百个未成年的练习生中,叫不出名字,看不见未来的某某某。

    苦夏。

    蝉嘶叫,阳光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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