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宅是许月太爷爷那辈修的,到现在快有百年历史了,许建兴接手的时候翻新了一下,不然压根没法儿住人。许建成结婚后搬出去另外修了楼房,后来又嫌邻里吵,在云桥和云州买了房。
许月到的时候,许璐在院子打电话,她妈张燕在取竹竿上晾着的香肠。一看到许月,张燕连忙上去,问他累不累,午饭吃过没。许月冲她笑笑,说吃过了。
“你爸呢?”许月问许璐。
许璐黑着脸说:“今天一大早出去的,说是今晚回来。”
张燕是个勤劳能干的女人,把家里打整得紧紧有条。许建成在云桥名声不好,连带着许建兴一家也不受待见,背后没少听闲话。张燕愣是当做没听到,谁家有点事都乐意去帮忙,十几年下来,邻里关系倒也算和睦。
所以许建兴每次什么时候回来过,带了谁一起,张燕心里都有数,可她是个传统的女人,说不出离婚。她只能在丈夫和孩子都出去后,一个人默默守着这个家。
下午六点,天光几乎完全黯淡下去,许建兴还是没到家。
张燕手头翻炒着菜蔬,时不时仰头看一眼天色。
许璐注意到好几次,终于忍不住说:“妈——,他儿子都要生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啊?”她也不忌讳,当着许月的面,还扯扯他袖子让他帮腔。
张燕责怪地瞪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离什么离!离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许璐撇撇嘴还想再说,她妈把一篮豆角塞到她怀里,支使道:“大过年的,别弄得大家都不高兴,择菜去。”
“慢慢来吧,总有一天会想通的。”许月主动帮忙择菜,安慰许璐说。
电视里传来春晚主持人欢畅的报幕,张燕、许璐和许月各坐一张椅子,桌上的饭菜源源不断往外冒热气。
“下面有请相声演员XXX给我们带来的作品...”
场下掌声雷动,许月拿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关小,对张燕说:“婶婶,我们不等了。”
“诶。”张燕应下,“你们俩饿了先吃,我再等等,再等等...今晚是大年三十。”
许月暗叹口气,不再劝她,问道:“我妈在你那儿留了什么?”
“你跟我来。”张燕说。
许月跟她回了房间,又见她找出个打开手机手电筒去了杂物间。“灯坏了一直没换,等她爸回来...”她想到什么,顿时收了声,默然地走向放在墙角的箱子。
老式的木箱,表面有斑驳的红漆,八九十年代的乡下,通常送这样的箱子当嫁妆。
拂去盖上的一层灰,伴随着嘎吱一声,合叶上的铁锈掉进了箱子。最上层是个封皮素净的笔记本,许月恍然想起,小时候偸翻他妈妈的抽屉时见过。
抽屉平时都上着锁,就那一次,钥匙挂在锁上没有拔下来,年幼的许月打开笔记本,看到了自己妈妈和陌生男人的合照。
许月愣怔了一下,手悬在空中不敢碰笔记本,那是瘟疫之源。感染的人会变得疯狂。
注意到许月的反常,张燕把套在笔记本上的防水套取下来,递给他,说:“放心,没人看过。”
回到餐桌,许璐还在吃,发泄似的吃完了小半桌子,许月过去捏捏她肩膀上软下来的肌肉,玩笑道:“好不容易练出来,都要成肥肉了。”
许璐白了他一眼,边往嘴里塞烤鸭边说,“许建兴刚来电话说今晚回不来了,明天一早回。”
张燕皱着眉头,有些着急地问:“你没问他去哪了?怎么就回不来了?”
“也许在医院吧。”许月直接断了她婶婶的希望,“上次见面的时候,他打电话我听到一点。”
张燕和许璐对视一眼,转身回了房间。许璐瞬间也没了胃口,去沙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