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安东尼奥摔上了门。
对这个人发火并不公平,他不是不明白,但是一听见克莱门神父的名字,从四月底那个雨天开始积聚起来的无名情绪纷纷浮出水面,令人恐慌,就像一大群浮肿的死鱼。安东尼奥把自己关进卧室,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他花了那么长时间等克莱门神父出现,暗暗希望能打探到一点关于马可的消息。但当对方真的出现了,安东尼奥又只想躲在这个被人遗忘的小公寓里。怎样的消息需要当面“谈谈”?也许马可去世了,一周前已经办了葬礼。也许哥哥回到纽约来了,又或者他要到罗马去了?
安东尼奥换上黑色衬衫和长裤,走进浴室刮了胡子,对着镜子调整罗马领,然后在洗手台前面站了两分钟,看着自己的眼睛,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苍白又忧虑,而且头发稍微有点太长了。安东尼奥最后深呼吸了两次,关灯,走了出去。
停在垃圾通道外面的是一辆货车,白色,车头和车尾都有剐蹭的痕迹,货厢侧面印着一把巨大的扳手,下面是一行蓝色大字:“麦金农父子水电维修”。如果这是伪装的话,安东尼奥不得不承认非常到位,副驾驶座堆放着工具箱和卷起来的软管,几乎无处下脚。车开动之后,货厢里一刻不停地传来金属碰撞的当当声。
车开往布鲁克林,他能看出来。过了桥之后,路两旁的房屋逐渐变矮,挤得越来越紧,疏于修缮的痕迹也越加明显。就在安东尼奥感觉不安,“绑架”这个词开始在脑海里一浮一沉的时候,车驶进了一片坑坑洼洼的空地,紧靠着码头,油腻腻的海水拍打着开裂的水泥。
“进去,门没锁。”
安东尼奥逐一打量蒙尘的木工店,昏暗破败的杂货店,一家脏兮兮的酒吧,还有角落里展示着褪色雨伞的可疑店铺。“进去哪里?”
“酒吧。‘麦克尼尔’,就在——”
“我看见了。”
“祝你好运,神父。”
我为什么需要运气?神父慢慢走向那家破败的酒吧,绕开水坑。酒吧大门是杉木做的,已经明显变形了,门确实没锁,但顶部稍微卡住,需要用力撞开。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小,大概只能放十来张桌子,散发出一股发酵麦芽和酸腐油脂的气味。大门右侧有一大块从墙壁延伸到天花板的焦痕,这地方失火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业主竟然没有重新涂漆。安东尼奥犹豫不决地在门口站着,等眼睛适应了酒吧里的昏暗光线,他才看见吧台旁边有一段狭窄的木楼梯,他走了上去,又推开一扇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小的起居室里,圆形气窗开着,灰白光斑照亮了地毯和米白色沙发。克莱门神父坐在右侧,手里拿着酒杯。在另一张沙发上,背对着光线的,是马可·科斯塔。
安东尼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甚至不关心克莱门神父会怎么想。马可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看起来两天没刮胡子了,而且睡得不好。他也看着安东尼奥,耸耸肩,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像是感到抱歉,像是在说“很遗憾你又回到这摊脏水里来了”。
我很可能从未离开过,安东尼奥想。“威士忌?”克莱门神父问。
“不,谢谢你,神父。”他机械地回答,找了一个离马可最远的地方坐下,并且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背。克莱门神父开始解释把他叫来这里的原因,什么剧本,什么意外情况,什么会面,好像还提到海鲜餐厅,安东尼奥几乎完全没听进去。直到最后马可忽然插嘴,说“这不是快乐郊游,也许佩里格里尼神父需要更多时间认真考虑”,他才抬起头,看向对方的眼睛。
“没有这个必要,科斯塔先生。我会去教会派我去的任何地方。”这是他此刻唯一能说的台词,专门为克莱门神父的耳朵而设。马可移开目光,给自己倒了更多威士忌,陷在沙发里一口接一口地喝,不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