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弯的眼注视着,心便注入了一股宁静的力量。他是那种天生擅长交际的人,即使是拒绝别人,也是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但却不会让人生出再试一次的欲望,甚至没有被拒绝的失落与羞恼,有时还会为自己的请求而打扰到别人而深感抱歉。这样的人,像块磨砂玻璃,明明清晰明白,却怎么也教人看不透。
他该是个有有距离感的人。别人会觉得他人很好,却不会真心实感地与之相交。但奇怪的是,真正和他相交的时候,情绪总是会不自觉泄露,就好像他是许久未见但却贴心、值得信任的好友,也许一开始会生疏,但很快言语就会与溪水流淌山石缝隙一样自然。
感兴趣的话题,心灵的相交,体贴入微的叙述他似乎与任何人都很契合,或者说是,他拥有与任何人相契合的能力。
陈珂用两个字总结他,假面。假面之下,是一团模糊不清的漆黑。
其中包含了许多不快的东西,诸如矫饰、压抑、虚伪、躁郁,没逻辑,系统紊乱,计算出错,文章杂乱无章的排序,黑板被手指划过的噪音,以及外表完好但内里早已腐烂的梨子气味。尽管待人和善,还时常捐款帮助别人,但其实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永远都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暖阳吧,消极沉重又潮湿,担负着许多沉甸甸的东西。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的。
为什么?我高中的时候,经常听说你们兄妹关系很好的。讨论完辩论稿后,陈珂在手机上点击接收文件,似乎是不经意地开口,是怕别人抢走妹妹吗?
你好像对我妹妹很好奇。迟凉波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抛出另一个问题。
你想多了,只是随口一问。
迟凉波注视着屏幕,没再说话。
顿了会,陈珂举起手机在空中摇了摇,笑着说道:不要像我一样,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亲情有了缝隙就再难弥补了。他眼角微微上挑,敛着虚伪的洒脱,只是有所感慨。
深深地看他一眼,陈珂道:那我走了。
迟凉波又点了会鼠标,漫无目的的,不知怎么就点进了一个私密文档里。
名字纪念,内容空白。
然后退出,找了部文艺片看,看完后,内容什么都忘得差不多了。他很不喜欢这种无法有效获取信息的感觉,运转神经,试图抽取画面,但除了断了一截的画笔,和落日下的旋转木马,一无所获。
而这些在电影里,貌似、可能都未曾出现过。
但已经很晚了,大家陆陆续续都上床睡觉了,迟凉波垂眸,也将电脑收起,上了床。
打开手机,照例点进朋友圈,依旧是那条一起吃海鲜火锅的照片。
照片里雾气弥漫,好像虹膜也被遮了一层迷雾似的,昏昏沉沉模糊不清。但他确信,他眼睛仍然保持着适当的湿润。
再次看那部文艺片,终于在二十五分与三十六分,找到了这两个画面。
事实上,这两个画面对于故事发展、主题表达不是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可他偏偏却给予了特别关注。
那句话怎么来说的,你是否看见了一只鸡,也就是说哥你就是因为太过在意我了,才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找到我嘛。
你是否看见了一只鸡。
他看见了她。一直都看见着她。
喜欢她,只让自己知道,即使病态也没关系吧。反正她也不会因为知道这件事而感到恶心。就算恶心,只有自己就好了。因为喜欢,她在他面前,便是戴久了面具的小丑。
承认吧,你就是怕了,才会一直躲着她回避她的。
如果可以纯粹地喜欢就好了。没那么多不快的、沉重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如同一条因为退潮被迫上岸、濒临死亡的鱼,无力地呼吸空气里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