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瑜手凉,但他还是说,冻着了,怎么不坐过来。
程嘉瑜蹭过去一些,把下巴乖巧地搁在他膝上,依恋地说:我怕压到哥哥。
没事,已经愈合了。程嘉禾神色温和地将她揽到怀里,两个冰晶做的人学着人家抱团取暖,其实抱了一会儿,也没增添多少热气。程嘉瑜却很满意,她对兄长盲目信任,熟门熟路地靠在程嘉禾怀中,脑袋后仰着去看他,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程嘉禾垂眼看着她,上眼睑一颗淡淡的红痣这时才显现。民间俗习,睑间生痣的人精于辞藻,有如妖化形人间来迷惑众生。程嘉瑜痴痴地看着兄长,觉得这话一定不假,不然何以她们血脉之亲浓于水,她却仍然好像那些庸俗的女子一般,沉溺于兄长的色相。若是兄长当真是妖物精怪化形便好了,她猜想妖物就和动物一样是没有纲常伦理之分的,可是侍女又说同一胎的小狗是不会互相交配的
程嘉瑜想得出神,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
想什么呢。程嘉禾修长的手指拂过她毛绒绒的额发。
哥哥,为什么你不是妖精呢。程嘉瑜忧郁又怅惘地说。
程嘉禾轻笑一声,拂发的手弹了弹她的脑袋:小孩子,胡思乱想。
程嘉瑜有点生气,嗔怪地瞪了程嘉禾一眼。若兄长是妖精多好呀,她好愿意被哥哥掳到山野里去,离开这个讨厌的全是人的盛京,只有她和哥哥,过自由自在的日子。等她老得快死了,她就把她人类的心脏挖出来给哥哥吃。
想着哥哥啃食她的心脏,淡色的唇被染上猩红的样子,程嘉瑜不禁觉得有些甜蜜,咬着唇吃吃地笑起来。
瑜儿不是小孩,何故脸似六月。
兄长就是不明白!程嘉瑜有些羞恼,忽然得意地哼出声:我快及笄了!
程嘉禾难得怔愣住,半晌,他才神色晦涩地说:瑜儿快要及笄了,真快
嘉瑜又不高兴了,她不高兴便要发脾气,这怒火不会向着她最爱的哥哥,所以遭殃的便是器物。她随手拿起程嘉瑜枕边的书卷,狠狠砸出去,声音透着股歇斯底里:哥哥出出去多久,连我的生辰都不记得!下次再出去久一些,是不是要把瑜儿这个人全抛在脑后了!
程嘉禾还是那样温和地看着她,好像她做什么他都可以宽容。她要杀人,他也能给她递刀收尸,何况只是砸砸东西。但他究竟是舍不得她脏手的,就像他也舍不得她生气一样。
瑜儿他安抚性地抚她柔顺的发丝,指节插进去细细梳理。他当然记得她的生辰,可是从很久以前起,他就不再记她的年龄。好像是他有意去忽略发生在程嘉瑜身上人最普遍的转变。及笄两个字像玉石一样碎响在他心头,提醒他,她不再是孩童了,她已经是一个少女,她还有半月就及笄了。
及笄之后呢?
程嘉禾不可遏制地想起他孱弱的童年。他由于身体的缘故,发蒙较同龄人晚一年,入学时程嘉瑜才出生,程嘉禾每天散学后,都要去娘亲的房中摸一摸妹妹肉嘟嘟的脸蛋,才回自己的院落温习书本。
直到有一天,程嘉禾被程嘉瑜抓住手指,程嘉瑜已经有很大的力气,程嘉禾第一次被她握住手指,愣愣地随她将自己的手拽入口中,狠狠地咬了一口。
奶娘发现了,急忙将他的手指救出来。其实没有必要的,程嘉禾想说,妹妹咬人并不痛,像被两颗小圆卵石硌了一下。
娘亲走过来惊讶说:瑜儿长牙了呢,长得真快。
程嘉瑜对自己的造恶无知无觉,天真地朝自家兄长咕噜咕噜地吐口水,程嘉禾看着手指上浅浅的牙印,觉得妹妹真是和他不一样。
程嘉禾在药碗与书页的间隙中,每一次的匆匆一瞥,她都好像长大了一点,像一朵蓬勃招摇的花,一阵轻盈灵巧的风。她乖巧地停在他的房门口,细声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