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之外的天空学着姜武饰演的张宝根的样子,像他在《美丽新世界》里一样指着天空声嘶力竭地大声吼:如果我没考砸,就马上下雨。
然而这句话被教室里的某个女生听见了,她啪的一下推开窗,她的脸阴沉得像条腌过的带鱼尾巴对着外面的走廊歇斯底里的喊:醒醒吧,萧敬腾没来A市开演唱会!
那个男生的话估计是被天上的雨神给听到了,神仙心里气愤的想:凭尔等蝼蚁也敢命令我,你这个小人物说下就下?
于是天依旧是一片清朗,远处路灯的光晕,像黄澄澄的雾,罩着在路边低声絮语的青年,还有一群群捧着书本准备离校的学生。
正当陈意岚收拾着书包时候眼皮跳了一下,其实她早该知道这预示着倒霉的一切已经开始。
她正准备从后门逃离教室的时候,恰好临面撞上班主任王有粱,只见他腋下还夹着那旧钢保温杯,即使已经是夜里了那油光锃亮的发型依然坚挺,一副高质量人类教师的打扮,站在教室后门发出那明显是照仿国家领导人的拖得很长的声音:学校打印室的机子出故障了,来几个人跟我去收拾一下。你,你还有你跟我来。
非常不巧的是,正巧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钻过去的陈意岚直接就被钦点了,成为整个班里五十来个人中的天选之人。
文印室的门被打开的那一刹那,四处散落的纸片像柳絮飞花一般的飘散在空气里,像是文印室里下了一场大雪。
在此之前她总以为雪是哈尔滨、吉林那一带的专属,没想到仅一夜的功夫,它们就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在这个南方城市学校某处的文印室里像一群蛾子一样纷纷扬扬。
她该意识到知道老师口中的时间永远像是薛定谔的猫总是充满着未知和不确定性,众所周知拖堂的最后两分钟始终不仅仅只两分钟,就类似他们班主任在打开文印室那扇门前之有条不紊那句:哎呀很快的呀,打印室要整理的东西不多,最多两分钟不会耽误你们回家的时间。一样不靠谱。
文印室里热得简直不像话,她额头迅速渗出大滴大滴的汗,在沾满灰尘的地上印出许多圆印。
都说温度越高物质越不稳定,化学如此,思维如此,就像她的心情亦如此,尽人皆知的原理放诸四海而皆准。
陈意岚就像只郁闷的猫在文印室里来回游荡,一边看着坏掉的空调一边望着左右手里的碎纸屑不住叹气,她认命的掏出了手机打开微信给许陆游回复了一条微信。
在她几经折腾终于离开校门时,陈意岚听见远处的救护车扯着裂帛般的鸣笛飞驰而过,所向披靡。
其实是虚张声势,根本没有必要,因为街上空无一人街道似乎已经冷清,临街的商铺大门紧闭,食坊没有一点热乎气,既没有食客,也没有厨师,在这闷热潮湿的仲夏深夜里,所有的人都选择龟缩在家里。
街边的梧桐树已然长得枝叶扶疏了,宽大的树枝和浓厚的叶片几乎遮住了街道上面的天空,生机盎然地装点着冷寂的城市,偶尔在枝叶繁茂的间隙中露出一片夜色,可以看见略显肮脏的云朵拥挤着在这个城市的天空汹涌而过。
她随意漫步,已经很晚了,只剩她一个人就没有那么着急回家,虽然那是被称为家的地方,如果回去非打即骂,那般滋味岂是宠儿能懂。
不想走到了F中附近。
周遭一片寂静平稳,头顶上整盘的月华清澈无比,风随意地戏弄着树叶。她觉得冥冥之中一定有一种牵引她的力量,代她决策。你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出现,一定蕴涵着要发生什么的契机。
电线杆圈在腰高的木栅栏里立在夜风中沉默无比,通直高耸,深入漆黑夜空,急风在杆顶摩擦出飕飕声响,墙内的住宅区偶尔传来厉骂与喧哗,周围的喧嚣没了,然后凄厉风声又盖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