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殷实,钱却是卖酱料一罐一罐攒出来的。韦氏爱财如命,并不舍得给女儿多养几个小丫头吃闲饭。这丫头昨日上夜,白日本该休息。但宋教谕授课,自然不能让朱棠与男教谕独处,所以又让她来外头守着。
嘈嘈切切的滚珠落玉声听得她昏昏欲睡,却又不敢睡踏实了,瞧着有几分滑稽。
而屋子里,朱棠因昨日练琵琶的时间太长,伤了手指,今日便有些不在状态。宋宪蹙眉听着,脸色有些不好。严是爱,松是害,这是宋宪为人师表一贯的教条,因而也不顾忌朱棠是女弟子,说出的话没留丝毫情面。
“陆家的侍婢都不止这个水准。若民间女子的才艺仅止于你这个样子,郡守大人何必舍近求远,广为采选?”
朱棠吃了挂落,咬了咬唇,颤抖的指尖重新按在弦上,轻轻一用力,手指便被割得生疼。
这时阿梨走到门前,探头往里一瞧,怯生生问:“阿棠,庆嫂做了梅子凉茶,你可要歇一歇,饮两口再弹?”
阿梨与朱棠是亲亲的表姊妹,但韦氏向来将阿梨贬到尘泥里,当粗使的下仆使唤。朱棠待她,一直高高在上,并不与阿梨亲近。
眼下她被教谕落了面子,若在寻常,自然并不算什么事,却偏偏被她看不上的阿梨撞见。因此她心中没好气,正待撵走阿梨,宋宪却展颜一笑,让阿梨将茶壶提进屋里。
那水倒出来,便充溢着一股梅子的甘酸香气。韦氏吝啬,好东西往往自己留着,今年的梅子少,都泡了酒来卖,自家不过留了一小罐,自然舍不得拿出来招待人。因此上给宋教谕的,也不过是家中自制的雨前茶。
难得这一份心意,也或是上茶的人令人赏心悦目,宋宪一改对着朱棠时的那一副严肃模样,眉眼之间显见温柔了几分。
“这琵琶很难学吗?”阿梨绞紧手指,因着心中别有所求,而那渴求又承载着许多旁的东西,紧张得心脏都砰砰跳动起来,鼓足了勇气方才敢与这位宋教谕主动搭话。
宋宪的态度极温和,并不似她想象的那样高不可攀:“也难也不难。要学会其实容易,但要学好学精自然也不简单。”
阿梨点了点头,望着宋教谕放在一旁桌案上的琵琶,那精巧细致的一弦一柱都令她生出卑微的渴慕。
若她也能学会弹奏这琵琶,人生是不是就能就此改写呢?
“既送过了茶,那就早点出去吧,别耽搁了我学琴。学这个得要一两银子一个时辰呢!”
朱棠不愿见宋教谕与阿梨多说话。阿梨才放下了茶壶,她便开口赶人。
阿梨也没什么理由留下来。她并不如庆嫂所想象的那样,能仗恃美色,所向披靡。相反,她性子本本分分,随口撒谎骗人并非她所擅长。她甚至连委屈巴巴地垂泪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也不能。
她望了望案台上那把精致的琵琶,到底垂下了眼帘。
宋宪瞧见她目中黯然之色,心中那根弦如被风声轻轻撩拨,将手中茶盏一搁,开口道:“天气太热,屋中也无冰盆。你便留在此为我打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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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风口浪尖
宋教谕发了话,朱棠纵然不满,也敢怒不敢言。她向来要强,方才在阿梨面前丢了脸,此时便要十倍找补回来。
且这琵琶,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学会的吗?她有这时间,还不如到后头多涮两只缸。
因此,朱棠打定主意,故意在宋宪面前卖弄起“高深晦涩”的学问,想让阿梨知难而退。
“我昨日新得了谱子,是从陆二小姐那里借来的《十部乐》,不知宋先生可会演奏?”
陆二小姐是郡守陆甫的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