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是夜间出来操练了一回。
许多人都觉得不对劲。但李贽素来狡诈多端,越是看着风平浪静,越是危机深藏,因此上下都悬着一颗心,丝毫不敢懈怠。
果然,过不多时,夜色里便有黑黝黝的舟楫划至江心。奈何今夜月明,半点藏不住形迹。
哨兵传来消息,梁军上下人人振奋。只待敌人自投罗网,便要迎头痛击。哪想对方却像谨慎的鱼儿,咬了钩子还要吐两三回试探,船划至半道,又一阵鸣金收兵的号令。
如此两次三番,到最后简直令人怀疑哪边是猫,哪边是鼠。梁军被吊了一夜胃口,直到天色微亮,对岸的神策军仍迟迟未攻打过来。
直到天色大亮,有探子来报,昨日漂至对岸浅湾中的战船全都不翼而飞,李承尘才醒过味来,将手中的药腕砸了个稀烂。
昨夜李贽将计就计,一面放出风声要夜袭敌营,将梁军吊在营地中埋伏苦守;一面趁夜从下游二十里一处野渡口整军出发,连夜奇袭梁州。
亏得李承尘递给他一柄刀,这才叫他灵机一动,借着押运梁王长子灵柩的名头,敲开了梁州城坚固的大门。
梁王虽因王妃之过,迁怒长子,但李承尘稳重妥当,勤勉踏实,多年来有能名,并无大过,梁王义旗初建,宏图霸业刚刚迈出第一步,却遭遇如此沉重的打击,乍一听闻噩耗,险些晕了过去。
开城门迎入棺椁的命令,还是他亲自传下去的。
只是悲痛尚未来得及咬啮这位严父的心,城外杀声震天,神策军的铁蹄冲破第一重防守线,奔上城墙,砍瓜切菜,如入无人之境……
梁王仓惶领着四个儿子从另一侧城门逃出,连府中的一众内眷都来不及带。护卫的将士死伤无数,到最后一行人只剩下寥寥十几匹人马。
他的马后腿中了箭,无法再奔逃,最仁孝的第三子与他换了马,却被乱箭射杀。而次子也受了重伤,唯余一个自幼有隐疾的老四……
多年处心积虑的筹谋毁于一旦,皇图霸业不过黄粱一梦。梁王没有束手就擒,摇尾乞怜,逃至精疲力竭时,吊死在荒郊野岭一棵歪脖子老树上。
梁王兵败的消息旋即传来,李承尘独木难支,识相地奉上白幡乞降。天子并未立即将他赐死,反而给了机会令他戴罪立功。
李承尘咬出了梁王从前的同谋,陆甫、左相等诸人赫然在列。朝中上下也因此又掀起了一轮血雨腥风。临州“匪患”之事也终于水落石出。
李贽为阿梨等人请表封赏。神策军能顺利攻入梁州,当夜在江边三进三出,牵制住李承尘的阿梨自然也有一份功劳。
当时临州城实则是一座空城,若非阿梨胆大心细,将李承尘和梁军的心思摸得透彻,令其吊足了胃口,又将几名藏匿在军中的奸细骗过去,事情未必能如此顺利。
只是皇帝并未如李贽所愿,封赏阿梨做一名杂号将军,而是赐了临州乡君的封号,为阿梨与李贽正式赐了婚。
——赵国公乃是一品国公,怎堪配蛮荒偏远之地的一个盐户女子呢?即便她有微末的军功,要嫁入赵国公府做正妻也是难于登天。
李贽这小子,并未直言上书给阿梨求诰命,他那桩没有父母之命的婚事能不能被父母承认都是两个字。若直言抗辩,一意孤行,还极易惹来不敬父母的话柄。
因此他只别出心裁,请皇帝封一个女子做杂号将军。
此事前无古人,自然引起了皇帝的兴趣,得知阿梨当日三戏李承尘的壮举,被逗得哈哈大笑。又知李贽对此女用情极深,一时心悦,对这一对眷侣发了善心。
阿梨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乘着五马的彩车,由李贽骑着高头大马相伴着,在一片热闹地祝福声中被迎入赵国公府。
她设想过公公会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