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许歉疚的心情踏上了目的地为海港的飞机。只是刚到家,还没把第二张忤逆的入学通知书拿出来,就看到床榻上输液的母亲。父亲像是老了十岁,一言不发地递给他一张他最清楚不过的恶性诊断结果。
那时候,吴琛才彻底明白,他生来就没有第二种选择。
就像长在笼子里的鸟,再怎么飞,也插翅难逃。
短短几年内,吴琛把二十多年来都无处安放的叛逆、成长、懂事、孝顺,全数消耗。母亲说什么他都无条件答应,如同一个无底线溺爱的家长。
在熟悉公司业务不久后的某天,母亲打来电话,让他下班直接开车去一家私厨。挂了电话,吴琛沉思着,果然,当晚同桌的还有另外一对精心打扮的母女。
事情决定得很迅速。婚礼、产房,一切都按照幸福美满的最高标准进行。这场以喜剧结尾发展的剧目由家长们导演,他乖乖配合演出。最后只是顺理成章地、麻木地扮演,连对自己的心情好坏好像也都不再值得在意。
甚至,看过父母对着摇篮里的婴儿发出笑声后,吴琛走在路上,会在某一个恍惚的瞬间,想要直接穿过亮着红灯的马路。
偏头疼像午后的暴雨,突如其来发作。
吴琛抬手掐着自己的后脖子,低头,发现鞋尖不知何时被谁擦得干干净净,正泛着程亮的光泽。
还有散落在旁边,一大一小两双高定的荧光粉皮靴。
没由来地,吴琛想到下午昏暗的小房间里,挂壁电视闪着刺眼的白光,程蝶衣撕心裂肺的那句:“说好了一辈子,差一年,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还有,面容清秀的小技师,一身洗褪色工作服,羞赧地笑着:“我想给客人洗一辈子的脚。”
身旁同床共枕八年之久的男人说了句什么,张瑶没听清,心不在焉“嗯”了一声,正在咔嚓咔嚓嚼薯片的女孩却怔怔地转过了头。
如果说,接二连三的死亡,狠狠敲击着吴琛残破不堪的心脏。那么,撬开最后一颗深埋的铁钉,让情绪泄洪的,就是这两句双声道般在耳边振聋发聩的“一辈子”。
脑后有根神经在隐隐抽动,吴琛的目光像把不动声色的利剑,看着她,像在看自己的母亲,也像在看自己的过去和未来,更像在看一团并不好闻的空气。
吴琛机械地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