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的印象。这就是一个二线城市,除了人和地什么也没有,空气浑浊、很少有平坦的碎石路,走着走着就会踩到猪的碎肉和牛的骨头,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混着邻居的血。
凶杀案是本地特色。去年上半年就有将近一千起暴力案件,抢劫、强奸,枪击,谁知道是他妈什么原因?我给儿子起名叫布彻尔,我真心希望他至少是杀人的那个而不是被杀。
当然还有一部分事实是这样的:
布彻尔出生那天我喝了酒,不是为了庆祝。我没法清醒地听着产房里我前妻的尖叫。吵闹平息之后,护士把我推进病房,我的前妻说:“你不是吧,跛子。你不是还打过仗吗?”
我很不喜欢别人提起我的腿,哪怕老婆也不行。我立刻推门出去,连孩子都没来得及看。
她在背后喊:“操你的,苏伊!”
因为这件事,我儿子刚出生的时候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他。后来我前妻问我孩子该叫什么?我看着隔壁床的那个像屠夫似的男人,想了一下,说:“布彻尔。”
她给了我一耳光,最后还是让儿子用了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给儿子取名叫屠夫,但他完全不像个杀猪的。布彻尔长得很英俊,六英尺高,却不是个傻大个儿。17岁的孩子大多讨人厌,布彻尔从不惹我生气,虽然有时候我确实很不高兴他把我的酒藏起来,但我知道他也是为了我好,世界上这么关心老爹的孩子可遇不可求,大家都说我有个好儿子。
布彻尔也不谈恋爱。太难以置信了,我竟然生出一个文明人,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差点就给他弄出一个哥哥来。年轻人还是不要太早恋爱,否则我真怕有一天哪个姑娘的老爸会端着猎枪冲进来要我和布彻尔为他家的大肚子宝贝负责。
有一次我问布彻尔:“你为什么不交个女朋友?”
他说:“数学更好。”
当时我感动得眼泪都要从鼻孔流出来了。
总的来说,布彻尔几乎是个完美小孩,对吧?唯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他房间里总是有小动物的骨头和支离破碎的昆虫尸体,他说他只是好奇。我也很好奇,学校到底都教了他什么?
八八年的时候,英国连环杀人案天天被登在报纸上,大家都喜欢看这种外国故事,不认为那会摊到自己头上。布彻尔把它们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还剪下来贴在床头,这让我有点不安。
“你看了这个晚上会睡不着觉吧。”我说。
“不会。”
“我说,你还是少看点什么杀人案。”
“那你能给我买新的故事书吗?”
我们没钱。我记得当时我说:
来,给爸爸讲讲这个开膛手杰克是怎么一回事吧。
第2章
我讲话一直有点缺乏逻辑,而且我有酗酒的毛病,大部分时候不太清醒。所以我经常要停下来总结一下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布彻尔是个好孩子;
他的喜好有点怪,但也还在接受范围内;
他四年前就想去世博会。
想到这里,我突然大彻大悟。布彻尔一定是在埋怨我,所以才想出这个馊主意来狠狠吓我一跳。说到底,这都是因为他太想去世博会而我看上去不想让他去。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真的看上自己的老爹?这是不可能的,布彻尔又不是那种变态。
我如释重负,走向布彻尔的房间,他的房门虚掩着。可怜鬼,他一定一直在等我猜他的心事。
推开门的时候,布彻尔正在写作业,他明明听见了动静,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转过头来,这更加坚定了我认为他在闹别扭的想法。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咱们再谈谈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