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然,花朵都是这样,手指一捻就会掉下来。”他用手开路,尽量避免两人踩到花草。又得抱着斗篷又得扶着尼贝尔又得开路,他显得手忙脚乱,不一会儿脑门都开始冒汗了。
“咱们站起来吧。”尼贝尔拍拍他。
伯努瓦正在和自己的斗篷作斗争,此时他的斗篷下摆已经皱巴巴的了。“哦,行。”
“前面是一个村子。这个村子里人不是很多,大部分以种田为生。这片雪花莲长在这个小山坡上,好多人都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狡黠,表情很孩子气。“还是我发现的。我爸妈小时候总是不让我出门,好像我被风吹一下就会病倒似的。在家的生活太无聊,十岁那年我就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你?”尼贝尔站在他旁边,胳膊肘被伯努瓦抓着。
“那当然,没想到吧。那天我走出了很远——也许没有很远,但对我来说很远很远——来到了这里。那时候是夏天,没有雪花莲,这里开着的是玫瑰,稀稀拉拉的,没有雪花莲茂盛。”
“你胆子真挺大的。”
“夏天嘛,没什么的。我就坐在这里看着周围,看远处的山,看身边的花,看头顶的云。看什么都新鲜,都漂亮。”
“毕竟是第一次出门。”
“可能对常人来说,这些都很普通。每天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女人在河边洗菜洗衣服——哦,山下有一条河——日出月升,云卷云舒,春风秋雨,都太平凡了。可是对我来说,我从来只能在书里看到那样的场景。偶尔从我房间的窗户往外看,什么东西都装在那一个小框里,像一幅壁画。有时候我真分不清是否我才是一张挂在墙上的画像。可能对你来说这些有些腻味了。”
尼贝尔的胳膊在他手里动了一下,轻声开口:“不会,”尼贝尔转头,一双眼睛虽然无神但是仍然波光潋滟:“我从没看过这样的风景。”
“你什么都看不见嘛。”
“不,”尼贝尔笑起来:“我什么都看见了。往常我用眼睛看,今天我用鼻子闻,用耳朵听,用手摸,我看到的不比你少。我甚至敢说我看到的比你还要多。”
伯努瓦松开尼贝尔的胳膊:“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这些风景独属于我。它们可能属于很多人,属于那个割稻草的农民,属于这个晒衣服的农妇,属于这座山,这条河,这片土地。但是在那一刻,它们属于我,从一个小框里走了出来,走近了我。”
“不,”尼贝尔抓住伯努瓦的手:“农民只拥有手里的稻草,农妇只拥有那几件衣服,山川土地只拥有花草鱼鸟。而只有你目睹了这里所有的风景,这里自始自终都属于你,从你看到它们起。”
“照你这么说,我看到的都属于我咯?”
尼贝尔点头。
“那我现在看到了你,你也属于我了?”
尼贝尔笑得很开心,伯努瓦盯着他那颗调皮的小虎牙。
“对。我也属于你。此时此刻,我是你的,而且远不止此时此刻。”
伯努瓦觉得一阵眩晕。他感到尼贝尔正站在他面前,视线里却只有那颗小虎牙。那颗牙齿似乎散发着柔和的光,他的灵魂在这圣洁的光辉中慢慢苏醒,有什么东西在他内心深处燃烧着。
他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心软成了一块橡皮泥,对方每个字都在上面捏出一块指痕。
耳边传来远方的吆喝声,那是农夫们在唱歌,他腿有点软,觉得那阵歌声特别响亮,心里却是一阵寂静。
尼贝尔站在原处一句话都不说,嘴角带着笑意。
第15章
尼贝尔感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微微冒汗,有点潮热。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伯